經過五個多小時的顛簸，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城西訓練場。
軍區招待所的條件算不上多好，但也乾淨整潔。
裴承鈞和徐偉去辦理入住手續，紀明川則靠在車邊，伸了個懶腰，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身體。
漫長的旅途，加上之前在車裡那番顛覆性的談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疲憊。
「營長，車怎麼辦？」
武剛身邊的一個排長小聲問道。
這可是個寶貝疙瘩。
「還能怎麼辦？」
武剛瞪了他一眼，瓮聲瓮氣地說道。
「你睡車上，我睡車底，把這寶貝給我看死了！」
「誰他娘的敢靠近，先鳴槍示警，再不聽……就給老子干倒！」
他拍了拍腰間的手槍，語氣里滿是彪悍。
紀明川聽得有些想笑，但心裡也清楚，武剛這不是在開玩笑。
對於這些把坦克當成第二生命的裝甲兵來說，任何的謹慎都不為過。
很快，裴承鈞和徐偉拿著鑰匙走了過來。
「都安排好了，兩人一間。」
裴承鈞把一把鑰匙遞給紀明川。
「你跟武剛一間，路上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我讓招待所開小灶，咱們好好搓一頓。」
紀明川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裴哥，你們先去吧，我再檢查一下車輛。」
「行。」
裴承鈞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多勸，帶著徐偉先上了樓。
武剛則帶著他手下的兵，開始在運載車的周圍拉起了警戒線，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紀明川圍著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H90走了一圈。
確認了外部固定和遮蓋都沒有問題，這才放下心來。
一夜無話。
第二天，紀明川是被窗外操練的口號聲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表。
7月28日。
這個日期讓他的大腦瞬間清醒。
特威科戰爭……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就在不久之後，美利國將以一種全新的、碾壓式的姿態。
給全世界的軍事家們上一堂生動的公開課。
一場徹底改變現代戰爭形態的戰爭。
「數位化……」
紀明川低聲自語。
他設計的H90，正是基於對那場戰爭的理解和預判。
它的性能，在這個時代，是超前的，甚至可以說是……過剩的。
「不行，得留一手。」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H90的核心技術，尤其是數據鏈和火控系統，絕對不能輕易示人。
必須搞一個「猴版」，也就是外貿版。
把最尖端的功能進行閹割，用一個相對先進但又不至於驚世駭俗的版本去對外展示和銷售。
至於完整版的H90……
那將是共和國陸軍最鋒利的獠牙，必須隱藏在最深處。
打定主意後，紀明川感覺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洗漱完畢，出門時，裴承鈞和徐偉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今天的他們，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常服，肩上的校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神情肅穆。
「老紀，走了，去司令部。」
裴承鈞招呼道。
「今天得先給戰區領導做匯報，順利的話，下午就能安排進場測試。」
吉普車再次啟動，朝著戰區司令部的方向駛去。
司令部大院門口的哨兵檢查過證件後，利落地敬禮放行。
車在辦公樓前停下。
「老紀，你和武剛在車裡等我們。」
裴承君整理了一下軍容，表情嚴肅。
「我們進去匯報。」
「好。」
紀明川點點頭，看著裴承鈞和徐偉拿著厚厚的文件袋，步履堅定地走進了那棟莊嚴的大樓。
武剛坐在副駕駛上，身體繃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樓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紀明川靠在后座上，心裡盤算著外貿版H90的技術參數該如何調整。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
「出來了！」
武剛突然低喊了一聲。
紀明川抬起頭，只見裴承鈞和徐偉正從大樓里快步走出來。
只是……
兩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剛才進去時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無奈和窩火。
「砰！」
裴承鈞拉開車門，重重地坐了進來，一股火氣撲面而來。
「怎麼了，裴哥？」
紀明川問道。
裴承鈞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自己的膝蓋上。
「被司令員給罵出來了！」
武剛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他。
裴承鈞氣不打一處來。
「司令員問我，這次對抗演練，帶了多少裝備過來。」
「我說，一輛。」
徐偉在一旁苦笑著補充道。
「然後司令員的臉就黑了，問我們是不是來武裝遊行的。」
「他把報告往桌子上一摔，說我們這是在胡鬧，是對抗演練的藐視，讓我們哪來的回哪去！」
「說他丟不起這個人！」
裴承鈞越說越氣。
「他娘的，我跟他解釋說我們這台坦克不一樣，性能強悍，他根本不聽！」
「就認準了我們只開一輛車過來，是拿他開涮！」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武剛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紀明川也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事情會卡在第一關。
這也怪不得那位司令員。
換做任何人，聽說一個旅級單位大老遠跑來參加戰區級別的大演練。
結果就開來一輛車，第一反應肯定是荒唐。
「那……那現在咋辦？」
武剛憋了半天，問了一句。
「要不，我現在就給旅里打電話，讓二營趕緊拉過來？」
「來不及了！」
徐偉搖了搖頭，滿臉愁容。
「而且司令員正在氣頭上，我們現在回去調兵，不等於承認我們之前在吹牛嗎？」
「媽的！」
裴承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真是出師不利！」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紀明川搖下車窗，看到一張威嚴而不失儒雅的臉。
來人五十歲上下的年紀，肩上扛著的，是一顆閃亮的將星。
少將！
裴承鈞和徐偉看到來人，渾身一激靈，趕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立正敬禮。
「首長好！」
「行了，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了。」
少將擺了擺手，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裴承鈞身上。
「剛在裡面，聽見老總發雷霆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報告首長，是我們考慮不周，惹司令員生氣了！」
裴承鈞低著頭，大聲說道。
少將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他看了一眼手錶，說道：
「給你半個小時，讓離得最近的一個合成營，用最快的速度機動到城西作訓基地。」
「西方軍部那幫小子，已經到了。」
「這次，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