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川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遠的微笑。
「王領導客氣了。」
王領導像是沒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淡，大手一揮，指著身後的那群人，挨個介紹起來。
「紀總，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咱們市紡織廠的李廠長，這位是罐頭廠的周廠長，還有這位……」
每一個被點到名的廠長，都立刻擠上前來，對著紀明川點頭哈腰，滿臉都是「求包養」的渴望。
「紀總，我們紡織廠的設備雖然老了點，但工人都是熟手啊！」
「紀總，看看我們罐頭廠吧，只要稍微投點錢，立馬就能扭虧為盈！」
「紀總……」
紀明川被這群人圍在中間，耳邊全是嗡嗡的「乞討聲」，他嘴角的弧度，漸漸冷了下來。
王領導清了清嗓子，等眾人稍微安靜了些，才笑眯眯地開口。
「紀總，你看，大家都不容易。」
「咱們海林市的這些老廠子，都是兄弟單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圖窮匕見，終於說出了真實目的。
「要不這樣，紀總你發發善心，雨露均沾，幫這些兄弟廠子一把。」
「只要你點頭，這個無線電子廠，我做主了，轉讓文件，我馬上簽字蓋章，白送給你！」
這話聽著是商量，可那三分請求里，帶著七分不容拒絕的要挾。
紀明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王領導。
「這麼說，我是沒得選了？」
他轉身就走。
「既然如此，那這筆生意，不談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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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紀總別走啊！」
那幾個廠長見狀，急了眼，立刻一擁而上，堵住了門口。
「有話好好說嘛！」
「紀總，再考慮考慮！」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一直沉默地站在紀明川身後的雷軍，眼神一凜，右手不著痕跡地摸向了腰間。
那個動作，讓空氣中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王領導卻依舊滿臉笑容，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帶著陰冷的威脅。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這裡是海林，路就這麼寬，走窄了，可就不好掉頭了。」
赤裸裸的威脅。
紀明川停下腳步，轉過身，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嘲弄的笑。
「王領導，我這人脾氣不好，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他指了指身後的聶一航。
「這個無線電子廠，我要定了。」
「至於你們……」
「一分錢，都不會有。」
他看著雷軍，語氣平淡。
「雷軍，拔槍。」
那幾個廠長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王領導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這麼橫，一言不合就要動槍！
雷軍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一把黑沉沉的手槍已經握在手中，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你……你敢！」
王領導的聲音都在發顫。
紀明川卻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餵？嚴老嗎？」
「是我，紀明川。」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沒什麼大事，就是在海林市的江洲無線電子廠，好像……被人給綁架了。」
「嗯，不讓我走。」
「對，人還不少，為首的，好像是市里工業部門的一位王領導。」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不到十分鐘。
外面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刺耳。
幾輛閃著警燈的汽車和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車呼嘯而至，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廠區門口。
車門打開，一群身穿制服，神情嚴肅的人沖了進來，動作乾脆利落。
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看到雷軍和紀明川後，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我們奉命前來處置緊急事態！」
王領導和那群廠長，腿都軟了。
「都帶走，好好查一查。」
紀明川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在王領導被兩名制服人員架著往外走，經過紀明川身邊時，紀明川停下了腳步。
他湊到王領導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王領導，我最後問你一句。」
「這筆錢，就算真的給了你們。」
「你們，拿得起嗎？」
王領導和那群廠長被帶走時，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直到外面警笛聲遠去，實驗室里那股凝固的空氣才開始緩慢流動。
紀明川的手機，在此刻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語氣隨意。
「喂，嚴老。」
電話那頭的嚴朗，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還帶著點笑意。
「你小子，在海林搞出這麼大動靜？」
「沒辦法，有人想教我做事，我這人學習能力差，學不會。」
「行了，少貧嘴。事情我都知道了，那幫蛀蟲，都跑不了。我親自盯著。」
「那我就放心了。」
「至於那個江洲無線電子廠……」
嚴朗頓了頓，「市里開會研究過了，廠子直接劃撥給你，算是對你這次揪出害群之馬的獎勵。」
「白送？」紀明川挑了挑眉。
「白送！」嚴朗的語氣斬釘截鐵，「但是有個條件。」
「您說。」
「廠里幾百號工人沒發工資，這筆錢，你得給解決了。人，不能寒了心。」
紀明川笑了。
「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放心吧嚴老，小錢兒。」
半小時後，聶一航領著紀明川，走在滿是灰塵的生產車間裡。
這裡的設備，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產物，雖然保養得還不錯，但肉眼可見的落後。
「我們廠子底子還在，只要設備能更新換代，產能立馬就能提上來。」
他真正的目的地，是那個聶一航視若珍寶的研發實驗室。
一走進實驗室，紀明川的眼睛就亮了。
這裡雖然簡陋，但各種元器件和半成品擺放得井井有條，幾塊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電路圖。
「這是我們正在攻關的信號處理器項目，如果成功，通訊延遲能降低百分之三十……」
聶一航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他們的研究成果。
他眼中的光，是騙不了人的。
那是一種對技術最純粹的熱愛和執著。
紀明川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還會提出一兩個極其專業的問題。
「紀總……您也懂這個？」
「略懂。」紀明川謙虛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