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指令,如同一瓢滾油,被狠狠地澆進了已經沸騰的地下世界。
那些被安全局特工伏擊而損失慘重的傭兵組織,徹底撕掉了所有偽裝。
他們不再滿足於追殺那些撤離的隊伍,而是將屠刀揮向了所有看得見的西方勢力。
吉利國大使館的附屬車隊在市區遭到火箭彈襲擊,火光沖天。
鳶尾國苦心經營數十年的鑽石礦區,爆發了史無前例的暴動,背後全是那些傭兵的影子。
整個阿非利亞洲,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美利國最高安全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
湯普森盯著面前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傷亡報告與財產損失清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會議室里,一眾幕僚和高級軍官噤若寒蟬。
角落裡,格蘭特面如死灰,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誰能告訴我!」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咆哮聲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們的人不是已經撤了嗎?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還在攻擊我們!」
「金礦!鑽石礦!油田!」
「這些都是我們國家的命脈!現在全都在燃燒!」
沒有人敢回答。
湯普森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幾乎要縮進陰影里的格蘭特身上。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生吞了。
「格蘭特!」
格蘭特的身體猛地一哆嗦,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湯普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閉上眼睛,腦中飛速運轉。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怒火已經被一片冰冷的陰鷙所取代。
「我們不能開戰。」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嘶啞。
「但是,我們必須做出回應。」
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眾人。
「命令,第三、第五航母戰鬥群,立刻啟程。」
「去華國的外海。」
「我要讓他們的雷達上,出現我們的艦隊!」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在任何時間,摧毀他們的任何一座沿海城市!」
「這是震懾,也是警告。」
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這個方案,好。
既展示了肌肉,又避免了直接的軍事衝突,還能對國內的輿論有個交代。
「同意。」
「我同意。」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附和聲立刻響成一片。
……
江瀾船舶工業,臨時休息室。
紀明川躺在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渡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床邊站定,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開口。
「老闆。」
紀明川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有事?」
「一個加密電話,最高級別的。」
渡鴉遞上了一部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衛星電話。
紀明川坐起身,接了過來。
電話剛一接通,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來。
「你小子,玩得有點大啊。」
是大首長。
「首長,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我最近可一直在江瀾這邊看他們造船,安分守己得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被他這副無辜的語氣給氣笑了。
「少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美利國的第三和第五航母戰鬥群,已經出港了,目標,我們的外海。」
「怎麼樣,這個煙花,你還滿意嗎?」
兩個航母戰鬥群,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這是赤裸裸的戰爭威脅。
「不怎麼樣。」
紀明川的回答出乎意料。
「雷聲大,雨點小,看著熱鬧,其實沒什麼意思。」
「他們不敢打的。」
大首長在那頭哼了一聲。
「他們是不敢,但我們不能不做準備。」
「現在整個東南戰區都進入一級戰備了,你小子惹出來的事,要整個國家給你兜底。」
「行了,這次就算了。」
「你也收斂一點,真把人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這算是敲打,也是警告。
紀明川卻笑了。
「首長,您覺得,現在這局面,是我收斂就能停下來的嗎?」
「那八十億的懸賞還在天上掛著,那些聞著血腥味來的豺狼,可不會聽我的話。」
「況且……」
他的聲音頓了頓,透出一股森然的意味。
「別人都把刀架在家門口了,我們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那你想怎麼樣?」
大首長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直接跟他們干一架?你那點家底,夠人家一個戰鬥群塞牙縫的嗎?」
「當然不。」
紀明川靠在床頭,姿態閒適,說出的話卻讓電話那頭的大首長都感到了心驚。
「我們不動手。」
「要打,也該讓別人去打。」
「驅虎吞狼?」
大首長瞬間就明白了紀明川的意圖。
「沒錯。」
「我準備,以衡樞軍工的名義,研發一款……新玩具。」
「一款射程足夠遠,威力足夠大,而且絕對無法被攔截的新型飛彈。」
「然後呢?賣給誰?」
「克拉伊。」
紀明川吐出了一個名字。
「你小子……」
大首長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事,我不知道,也從來沒聽你匯報過。」
「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被掛斷了。
紀明川將手機還給渡鴉,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聽到了?」
渡鴉用力點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聽到了,老闆。」
「安排一下,我們去一趟冰城。」
紀明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脆響。
「聯繫八陣工業那邊,我要用他們最好的實驗室。」
「是時候,造點真正危險的大傢伙了。」
半小時後。
一架灰色的軍用運輸機在江瀾軍用機場的跑道上開始滑行。
隨後呼嘯著昂起機頭,沖入漆黑的夜幕。
機艙內,紀明川和渡鴉相對而坐,沉默無言。
飛機平穩爬升,十分鐘後。
運輸機駕駛艙的舷窗外,一道凌厲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駕駛艙里,飛行員孫慶海衝著運輸機這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近三個小時的航程。
直到機身微微一震,舷窗外出現了大片連綿的燈火,冰城到了。
巨大的後艙門緩緩放下,一股凌冽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帶著北國冬夜獨有的、像是要刺穿骨髓的乾冷。
停機坪上,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旁,一個穿著厚重軍大衣的中年男人正搓著手,來回踱步。
看到紀明川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激動。
「是紀院長嗎?」
男人的哈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我是陳書記派來的司機,他讓我在這兒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