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允承的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臉色難看的林正宏身上。
「老遠就聽到你在這兒嚷嚷。」
「怎麼,八陣工業的大廳,現在成你林副書記的菜市場了?」
陳允承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話里的分量卻沒人敢忽視。
林正宏看見陳允承,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一步,指著紀明川告狀。
「陳書記,您來得正好!」
「不是我要嚷,是他們衡樞軍工欺人太甚!」
「這個紀明川,帶著他的人上門就打傷了咱們的同志!現在還想強闖我們的核心車間!」
他覺得自己占著理,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然而,陳允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打人?」
「我怎麼聽說,是你的手下先對我們國家的功臣動手動腳的?」
林正宏頓時語塞。
他眼珠一轉,立刻換了個話題,試圖把水攪渾。
「就算……就算那事是個誤會!可墨洛溫軍備展的事,他紀明川總賴不掉吧!」
「就是因為他,我們八陣工業在展會上顆粒無收,丟了多大的臉,損失了多少訂單!」
他這話一出,周圍一些不明就裡的員工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畢竟,八陣工業在墨洛溫軍備展上毫無建樹,這件事在內部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很多人都把這筆帳算在了橫空出世的衡樞軍工頭上。
陳允承聽完,氣得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訂單?」
「林正宏,你還有臉跟我提訂單?」
「怎麼,這筆帳,你現在也想算到紀院長的頭上?」
陳允承懶得再跟他廢話,他轉向紀明川,臉上露出歉意。
「紀院長,讓你見笑了。」
「我們八陣工業,出了些蛀蟲。」
紀明川神色平靜。
「陳書記言重了。」
「我只想儘快進入車間和實驗室。」
陳允承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林正宏,目光重新變得嚴厲。
「聽到了嗎?讓開。」
林正宏被逼到了絕路,反而生出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不行!」
「八陣工業有規定,核心庫房,外人一概不得入內!這是死命令!」
「別說他紀明川,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他這是拿規定當擋箭牌了。
陳允承皺起了眉頭。
「核心庫房的開啟,需要正副兩位書記的鑰匙同時使用,這是為了安全。」
「林正宏,你這是要拿規定來對抗大首長的命令?」
林正宏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只是在遵守規定。陳書記,您是書記,更應該以身作則。」
他篤定陳允承拿他沒辦法。
畢竟,規定就是規定。
陳允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林正宏心裡有些發毛。
他沒再說話,而是讓身邊的幹部扶他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部看起來很有年頭的老人機。
他慢條斯理地按著按鍵,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是建民老哥嗎?我是陳允承啊。」
陳允承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林正宏的臉色,在聽到「建民老哥」這四個字的時候,就徹底變了。
林建民,正是他的父親。
「老哥,我這邊出了點小狀況,想跟你通個氣。」
陳允承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拉家常。
「大首長派了衡樞軍工的紀院長來我們這兒,有個頂級的項目要合作。」
「可我這邊的副手,林正宏同志,不知道是聽了誰的挑唆,非說紀院長是於利的人。」
「因為私人恩怨,攔著不讓人家進車間。」
「你看,人家紀院長是為了國家的大事來的。」
「我們總不能因為下面人這點不清不楚的私人關係,耽誤了正事吧?」
「建民老哥,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兒子。要是耽誤了大首長交代的任務。」
「這個責任,他擔不起,你我,也都擔不起啊。」
幾乎是陳允承掛斷電話的瞬間,林正宏口袋裡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屏幕上「父親」兩個字讓他害怕。
他不敢不接。
電話剛一接通,裡面就傳來了一陣雷霆般的咆哮,聲音大到整個大廳的人都隱約能聽到。
林正宏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幾秒鐘後,他掛斷了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鑰匙盒,「啪」的一聲,狠狠摔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哼!」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就走,背影狼狽不堪。
他身後那幾個原本跟著他的小跟班,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敢跟上去。
樹倒猢猻散,現實得可怕。
紀明川的目光轉向渡鴉,聲音很低。
「去查一下。」
渡鴉微微頷首。
「明白。我會立刻向上面申請對他的監控權限。」
陳允承在幹部的攙扶下站起身,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鑰匙盒。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紀院長,我們走吧。」
「讓你見笑了。」
一行人穿過大廳,走向通往地下的專用電梯。
電梯一路向下。
最後,在B4層停下。
電梯門打開,一股混合著金屬、機油與臭氧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得如同銀行金庫般的巨型圓形防爆門。
陳允承和紀明川分別走上前,將兩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插入了門上的兩個鎖孔。
「咔噠。」
隨著鑰匙轉動,門內傳來一連串複雜的機械咬合聲。
厚重的防爆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一個足有幾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巨大空間展現在眼前。
這裡就是八陣工業最核心的秘密——飛彈總裝與測試庫房。
一排排巨大的飛彈,安靜地躺在特製的支架上。
銀灰色的彈體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彈體上噴塗著醒目的編號與代號。
「千樹-2型,近程戰術飛彈。」
「千樹-3改,增程型反艦飛彈。」
還有幾款連陳允承都叫不上名字的新型號,顯然是尚未公開的試驗品。
陳允承開始驕傲的介紹起來。
紀明川沒有理會陳允承的介紹,徑直走向了離他最近的一枚「千樹-2」。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划過冰冷的彈體。
一種奇特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在他的腦海中,一連串數據流瞬間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