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新聞畫面里,那個名叫湯普森的官員,在發言人席位上侃侃而談。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流。
演習?
制裁?
真當我們是幾百年前那個泥捏的巨人,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想玩?」
紀明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陪你們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一個號碼。
「讓高叔來我辦公室一趟。」
「立刻,馬上。」
……
幾分鐘後。
高鳴快步走進了紀明川的辦公室。
「明川,這麼火急火燎的,出什麼事了?」
高鳴喘著氣問道。
紀明川指了指牆上的新聞屏幕。
「高叔,你看這個。」
高鳴的目光掃過去,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幫混蛋!又來這套!」
「光有頂尖的武器,還不夠。」
紀明川緩緩開口。
「現代戰爭,打到最後,打的是消耗,是綜合國力,是把一個國家拖垮的本事。」
「我們的055是尖刀,但光有一把刀,殺不了人。」
「我們還需要無數的磚頭,石塊。」
高鳴皺起了眉。
「明川,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立刻調整生產線。」
紀明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龐大如城市的工業園區。
「所有非核心的、利潤低的出口訂單,全部給我暫停。」
「集中所有產能,給我全力生產一批『降級版』的裝備。」
「降級版?」
高鳴愣住了。
衡樞軍工出品,必屬精品。
這可是業內金字招牌。
怎麼還要生產「降級版」?
「對,降級版。」
紀明川轉過身,眼中閃著駭人的光。
「我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昂貴電子設備,只要最基礎的火控和通訊。」
「我不要最頂級的陶瓷複合裝甲,用普通的高強度鋼板就行。」
「把成本,給我壓到地板價!」
「但是!」
他話鋒一轉。
「坦克的火炮口徑,給我往大了造!直升機的火箭彈掛架,給我往多了加!」
「把一切能省下來的成本,全都給我換成火力!換成彈藥!」
「我要的,不是在閱兵式上威風凜凜的明星。」
「我要的是皮實,耐操,能快速形成戰鬥力的鐵王八!」
「是要扔到那些第三世界戰場上。」
「讓那些游擊隊、地方武裝,拿著就能跟美利國那些所謂精英部隊掰手腕的消耗品!」
「我明白了!」
高鳴重重地點頭。
「用一些成熟的老舊技術和替代材料,完全可以實現。」
「成本能降下來至少一半,生產周期能縮短三分之二!」
「我要產量!」
紀明川伸出兩根手指。
「坦克,武裝直升機,這兩樣東西,我要日產量達到兩位數。」
「能做到嗎?」
高鳴倒吸一口涼氣。
日產兩位數?
那可不是造玩具。
這意味著整個集團的生產線都要進入戰時狀態,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但他看著紀明川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沒有半點猶豫。
「明川,你放心!」
「就算豁出我這把老骨頭,也保證給你辦到!」
就在這時。
「叮鈴鈴——」
辦公室里,一台紅色的電話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清脆而急促。
高鳴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這台電話,連接的是什麼地方。
紀明川的表情也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走過去,沉穩地拿起聽筒。
「是我。」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紀明川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愈發凝重。
「明白。」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
他看向高鳴。
「高叔,計劃照舊,速度一定要快。」
「京平那邊,大首長召見。」
……
京平,紅牆會議室。
古樸莊嚴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幾位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如鷹的老人,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旁。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個白瓷茶杯,和一個塞滿了菸蒂的菸灰缸。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紀明川推門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為首的大首長,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明川,來了,坐。」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剛收到的絕密情報。」
他示意了一下,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
呈現出的,是一副精細的華南海地圖。
幾個區域被紅圈重點標註了出來。
「湯普森那隻老狐狸,在我們南邊搞事。」
「他秘密訪問了千島國。」
大首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群島國家上點了點。
「他們簽署了一份所謂的『聯合開發協議』,想用這個名義。」
「實際侵占我們在華南海九段線內的油氣田。」
楊老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嗡嗡作響。
「欺人太甚!」
「真當我們是百年前的病夫嗎?」
「艦隊開過去!把他們那狗屁的『聯合開發平台』,給我一炮轟進海里餵王八!」
楊老吹鬍子瞪眼,滿臉怒容。
「打!必須打!」
「誰敢再往前湊一步,就把他伸出來的爪子給我當場剁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氣質儒雅的老人便緩緩開了口。
他是嚴朗。
「老楊,先別激動,冷靜一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一仗,打起來是痛快。」
「可後果呢?你想過沒有?」
嚴朗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沉重。
「我們的經濟才剛剛有起色。」
「全國還有多少地方沒有脫貧?」
「多少老百姓才剛剛能吃上一口飽飯,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你這一炮下去,是解氣了。」
「但很可能,就把大家幾十年的努力,全都打了回去!」
「到時候,美利國封鎖我們的航運線,掐斷我們的石油生命線,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坐在嚴朗身邊的韓旭,韓老也跟著點頭。
「是啊,嚴朗說的對。」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是悶聲發大財……不對,是悶聲發展。」
「跟美利國那種戰爭販子全面開片,我們耗不起,代價太大了。」
「這……」
楊老被噎了一下,胸膛劇烈起伏。
他當然知道嚴朗和韓旭說的是事實。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更是國力的比拼。
現在還遠沒到攤牌的時候。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心裡的那股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家門口拉屎撒尿?」
「就這麼忍了?」
楊老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打,打不起。
不打,咽不下這口氣。
這成了一個兩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