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豪情萬丈的時刻，唐海西的表情忽然變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煩心事。
「對了，老紀，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下。」
紀明川側頭看他。
「說。」
唐海西的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
「江洲造船廠那邊，又來電話了。」
「催我們過去談057D驅逐艦的交割問題。」
057D驅逐艦。
這是「華國」級航母戰鬥群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作為航母的貼身帶刀護衛，它的性能同樣是世界頂尖。
江瀾船舶負責了前期的設計和核心模塊的建造，總裝和後續的量產。
按照原本的計劃，是分包給了國內另一家老牌船廠——江洲造船廠。
因為江瀾船舶的核心產能，要全部投入到「華國」級的建造中去。
這本是雙贏的合作。
但現在，似乎出了一點問題。
「江洲造船廠？」
紀明川眉頭微皺，想起了這個合作方。
「他們又催什麼？」
唐海西的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還能是什麼，催著我們把057D的設計圖紙、技術資料，還有已經完工的核心模塊。」
「打包送去他們廠里，好讓他們進行下一步的總裝。」
「電話里那個態度，趾高氣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甲方，我們是給他們打工的。」
唐海西越說越氣。
「他娘的，這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我們衡樞軍工投的錢，技術是我們江瀾出的。」
「他們江洲不過是接了個總裝的活兒，居然還敢在我們面前擺譜！」
「讓我們過去談？應該是他們滾過來求我們才對！」
紀明川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江洲造船廠那邊，有人覺得自己是老牌國企，看不起江瀾船舶這個「民企」。想拿捏一下，爭個主導權。
典型的官僚主義，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有意思。」
紀明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是安逸日子過久了，不知道現在是誰的時代了。」
就在這時，唐海西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更難看了。
「說曹操曹操到。」
他把手機遞向紀明川，上面顯示著「江洲田書記」。
紀明川看了一眼，淡淡道：
「接，開免提。」
唐海西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鍵。
一個帶著官腔的、不耐煩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里傳了出來。
「喂，唐總工啊，我田忠哲。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可跟你們說，057D是上級督辦的重點項目。」
「耽誤了工期，這個責任你們江瀾船舶擔得起嗎？」
「趕緊派個負責人，帶上技術團隊，來我們江洲，把交割手續辦一下。」
「我們這邊幾百號人等著開工呢！」
那副頤指氣使的口吻，仿佛是在給下屬單位下達命令。
唐海西氣得臉都青了，剛要開口罵回去。
紀明川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拿過了電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是江瀾船舶的負責人，紀明川。」
電話那頭的田忠哲頓了一下，顯然沒把這個名字和他聽過的某個大人物聯繫起來。
「哦，紀總是吧？正好，我跟你說。」
田忠哲的官腔更重了。
「你們江瀾船舶，要擺正自己的位置！057D項目，是我們江洲牽頭，你們負責配合！」
「要積極一點，主動一點，懂嗎？」
「不要總讓我們催，這樣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聽到「我們江洲牽頭」這幾個字，紀明川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旁邊的唐海西感到一陣寒意。
「田書記是吧？」
紀明川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容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我問你幾個問題。」
「057D項目，誰投的錢？」
田忠哲一愣：「這……是衡樞軍工……」
「誰出的技術？」
「也是衡樞軍工旗下的江瀾船舶……」
「那誰給你的臉，讓你說出『江洲牽頭』這四個字的？」
紀明川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穿透了電話信號。
田忠哲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給問懵了。
「你……你什麼態度！我們江洲是……」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擺譜？」
紀明川直接打斷了他。
「聽好了。」
「從現在，這一秒開始。」
「江洲造船廠，從057D驅逐艦項目的合作名單里，滾出去。」
「相關的違約和損失，衡樞軍工會有人找你們談。」
「嘟……」
說完，紀明川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回給唐海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唐海西目瞪口呆地看著紀明川，半晌才憋出一句：
「老紀……牛逼！」
這一腳，直接把江洲造船廠給踹了！
太他媽解氣了！
……
與此同時。
遠在數百公里外的江洲造船廠書記辦公室里。
田忠哲握著被掛斷的電話，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
「一個造船廠的負責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衡樞軍工怎麼了？有錢了不起啊！」
「他以為他是誰？還想把我們踢出局？做夢！」
他正暴跳如雷，旁邊的秘書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田書記……剛剛電話里那個人，好像提到了衡樞軍工……還說他叫紀明川……」
「衡樞軍工……紀總……」
秘書的聲音越來越小。
田忠哲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憤怒，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慢慢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被驚恐所取代。
衡樞軍工……紀總……
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一個讓整個軍工體系都為之側目的大人物。
猛地和他剛剛通話的那個年輕人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他剛才，把那位爺給罵了？
還擺出一副上級領導的架子，讓他「擺正自己的位置」？
田忠哲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他得罪了誰？他得罪了整個項目的金主爸爸，那個連上級領導都要客氣三分的神秘大佬！
「快！」
田忠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備車！不！訂機票！訂最快一班去海城的機票！」
「快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立刻，馬上，飛到紀明川面前，跪下求他原諒！
……
浮船塢上。
紀明川完全沒把田忠哲這個小角色放在心上。
他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又從兜里摸出了手機。
唐海西好奇地問：「老紀，這……江洲不幹了，那057D的總裝怎麼辦？」
「這船可不能爛在咱們手裡啊。」
紀明川一邊翻著通訊錄，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沒了張屠夫，還不吃帶毛豬了？」
「國內又不是只有他江洲一家船廠。」
他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