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
華國,最高會議室。
季勤勝看著屏幕上湯普森那張憔悴的臉,笑得像只偷著了雞的狐狸。
「湯普森先生,晚上好啊。」
「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湯普森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季先生,我們希望……能和貴方進行一場和平會談。」
「哦?和談?」
季勤勝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揶揄。
「我怎麼聽著,你這意思,更像是要談投降條件呢?」
「你管戰敗方求饒,叫『和談』?」
「你們的翻譯是不是不太行啊?要不要我們支援一個?」
湯普森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在桌子下面攥得咯咯作響。
但他只能忍著。
「季先生,請您轉告馬亦辰先生,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
季勤勝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的誠意,我們還沒看到。」
「馬首長很忙,沒空見你。」
「這樣吧,明天上午十點,他會抽十五分鐘出來,聽聽你想說什麼。」
說完,根本不給湯普森任何反駁的機會,季勤勝直接掛斷了視頻。
「啪!」
通訊切斷。
會議室里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
「老季,你這張嘴,真是損到家了!」
「哈哈哈哈,你沒看湯普森那張臉,跟調色盤似的!」
「解氣!太解氣了!」
馬亦辰也露出了笑容,他看向屏幕一角,那裡是遠程參會的紀明川。
「明川,這次你立了頭功。」
會議室里眾人都在歡慶勝利,只有紀明川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開口道。
「馬叔,慶祝的話先放一放。」
「我建議,立刻讓『天罰』中隊暫停無差別攻擊。」
眾人一愣。
馬亦辰也有些不解:「為什麼?我們還沒清理乾淨。」
紀明川解釋道。
「美利國手裡,還有幾件好東西。」
「哈勃太空望遠鏡,還有已經飛出太陽系的旅行者一號和二號探測器。」
「這些東西,是屬於全人類的科學遺產,打掉了太可惜。」
「而且,我們以後也用得上。」
馬亦辰恍然大悟,立刻點頭。
「說得對!」
「孫慶海!」他立刻接通了「燭龍」號的通訊。
「暫停攻擊,將所有具備科研價值的非武裝目標列入保護名單。」
「是!」
會議室里的氣氛,因為紀明川的提醒,從單純的喜悅,多了一份深遠的考量。
這,才是勝利者該有的格局。
紀明川沒有再參與眾人的討論,他切斷了視頻,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餵?明川?」
「程老師,是我。」紀明川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尊敬。
電話那頭,正是他在京都大學的恩師,華國考古界的泰斗,程啟。
「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程啟笑著調侃道。
紀明川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
「老師,有件大事,需要您來牽頭。」
「哦?什麼大事?」
「老師,風向變了。」
紀明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需要您,立刻動員您能聯繫到的所有力量,考古系、歷史系的教授。」
「還有民間的收藏家、歷史愛好者……」
「幫我做一份名單。」
程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呼吸微微一滯。
「什麼名單?」
「一份我們華國,從1840年以來,所有流失海外的國寶名錄!」
「每一件文物的名稱、年代、特徵、目前已知的所在地。」
「還有因為流失和損壞,造成的文化與經濟損失評估!」
「我要一份最完整、最精確、無可辯駁的清單!」
程啟拿著電話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窮盡一生,都在研究和追尋這些流落在外的國之瑰寶。
那是一份討債清單!
「明川……你……」程啟的聲音有些哽咽。
「老師,時代變了。」
紀明川重複道。
「他們欠我們的,是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回來了。」
程啟深吸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常年伏案研究的腰背,此刻挺得筆直。
「你放心!」
「三天!」
「三天之內,我給你一份誰也賴不掉的帳本!」
「就算把全國的博物館和圖書館翻個底朝天,我也給你做出來!」
「一件都不會少!」
電話掛斷。
程啟立刻開始撥打電話。
馬亦辰的加密通訊剛剛掛斷,他的眉頭卻又擰了起來。
「明川,剛收到的消息。」
「美利國那邊,還有三顆漏網之魚。」
「藏在同步軌道里,偽裝得很好,要不是我們的人反覆篩查,差點就錯過了。」
紀明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就打掉。」
「馬叔,我們之前說好的,哈勃望遠鏡那些有科研價值的,可以留著。」
「但這些藏著掖著的軍事衛星,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清理乾淨。」
「我要的,是絕對乾淨的太空。」
馬亦辰點點頭,神情嚴肅。
「我明白。」
他立刻再次接通了孫慶海的通訊。
「慶海,坐標已經發給你了。」
「最後三顆,給我打得准一點!」
「是,首長!」
通訊那頭,孫慶海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幾分鐘後。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燭龍」號的艦橋響起。
「目標已摧毀。」
「當前太空軌道,除我方及已報備的國際科研設備外,無任何屬於美利國的在軌太空飛行器。」
至此,美利國耗費數萬億美金,經營了近一個世紀的太空霸權,徹底化為烏有。
他們,成了徹頭徹尾的「太空盲人」。
三天後。
一堆列印出來的A4紙,用專業的裝訂機壓實,摞在一起,高度接近五米。
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一個工作人員試圖搬動其中一小摞,結果漲紅了臉,都沒能撼動分毫。
紀明川走上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是程啟教授親手寫下的幾個大字。
「華夏海外流失文物名錄(不完全統計)。」
他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填滿了他的視野。
【名稱:圓明園十二生肖獸首銅像之狗首】
【年代:清乾隆】
【特徵:……】
【現存地:疑似私人收藏家】
【損失評估:無法估量】
……
紀明川一頁一頁地翻著,他的動作很慢,表情很平靜。
但辦公室里的空氣,卻越來越沉重。
馬亦辰也拿起一本,只看了幾眼,手就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上面記錄的,不是冰冷的文字。
而是一道道刻在民族脊樑上的傷疤。
是一段段浸透了血與淚的屈辱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