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就可以跟空天軍那邊聯合，正式啟動月球的資源開採計劃了。」
「我們的目標，可不只是月球。」紀明川的目光，投向了港口之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下一步，是火星。」
「再下一步，是飛出太陽系，去看看真正的星際空間。」
趙謹聞言，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紀總，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我們的資源，恐怕支撐不起這麼龐大的計劃。」
「我知道。」紀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才要儘快把能源艦造出來，去月球挖礦嘛。以戰養戰，懂不懂？」
「你這小子，把主意都打到天上去了。」趙謹被他逗樂了。
笑著笑著，趙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紀明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趕緊上前扶住趙謹。
「趙老？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趙謹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
紀明川的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這才注意到，眼前的趙謹，雖然精神頭看著還行。
但眼中的血絲，臉上的皺紋，還有那掩飾不住的疲態，都說明他的身體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七十六歲了。
本該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年紀。
卻還跟著他們這幫年輕人，在這冰冷的太空里，沒日沒夜地拼命。
不只是趙謹。
整個星艦項目的核心工程師團隊，平均年齡超過了六十五歲。
他們，是這個國家最寶貴的財富。
也是用自己的生命，在為這個項目燃燒。
「趙老。」
紀明川的語氣，不容置疑。
「二號艦的收尾工作，您交接一下。」
「然後，回地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趙謹愣了一下，隨即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不行不行！這怎麼行？」
「二號艦還沒完工，能源艦那邊也一堆事，我走了誰來盯著？」
「年輕人頂上！」
紀明川斬釘截鐵地說道。
「您帶了這麼多徒弟，難道一個能挑大樑的都沒有？」
「他們……他們還嫩了點。」趙謹有些猶豫。
「不讓他們上，他們就永遠嫩！」
紀明川的態度很堅決。
「趙老，您聽我說。」
「不只是您，所有超過七十歲的老工程師，工作量必須減下來。」
「我會立刻制定一個制度，讓你們轉為技術顧問，把具體的工作，都交給年輕人去做。」
「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關，就是傳承。」
「把你們一輩子的經驗，都教給他們。」
「這，比你們親自守在工地上，更有價值。」
紀明川盯著趙謹的眼睛。
「我們是在創造歷史，但不能以犧牲你們的身體為代價。」
「你們是國寶，一個都不能出事！」
趙謹看著紀明川堅定的眼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紀明川說得對。
自己的身體，確實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逞強，最終只會給項目添亂。
「好。」
趙謹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是該讓那幫小崽子們，真正扛起大梁了。」
紀明川一個人回到了太空城獨立房間。
房間不大，但舷窗外的景色，卻是整個藍星最奢侈的風景。
深邃的黑暗裡，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靜靜懸浮，大陸的輪廓與海洋的蔚藍交織，美得令人心醉。
可紀明川此刻卻無心欣賞。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趙謹劇烈咳嗽，佝僂著身子的畫面。
七十六歲。
還有整個項目里，那一大批平均年齡超過六十五歲的老專家。
他們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腦，是擎起這座星辰大海夢想的脊樑。
但他們，也都是凡人之軀。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紀明川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了能源艦項目的最新進度報告。
以及根據現有進度推演出的月球基地建設、資源開採的預估時間表。
屏幕上的數據不斷滾動，一條條清晰的曲線向上攀升。
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欣欣向榮。
可在紀明川眼裡，這速度，太慢了。
「太慢了……」
他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按照這個速度，等我們在月球上建立起初步的工業基地，至少需要五年。」
「等我們能把月球的資源，穩定地反哺回地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那又是十年之後的事情了。」
「十年……」
紀明川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
十年之後，趙老他們，還能有幾個人撐得住？
十年之後，國際局勢又會變成什麼樣？
靠著衡樞科技的技術壁壘，華國確實能在太空競賽中占儘先機。
但其他國家也不是傻子。
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追趕，甚至不惜代價地使絆子。
紀明川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決斷。
常規的發展方式，已經跟不上他的野心，也跟不上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非常規的手段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並且迅速變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通訊器前，接通了一個最高級別的加密線路。
半小時後。
一間樸素但戒備森嚴的會議室里，五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襟危坐。
他們正是楊老、嚴老、韓老、鄭老和魏老。
紀明川在會議桌的另一端。
「小紀，這麼著急把我們幾個老頭子從被窩裡薅出來，是天上要掉餡餅了，還是天要塌下來了？」
說話的是楊老。
「楊老，各位老總。」紀明川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塌不下來。」
「但如果我們再不抓緊，等天外的人來了，我們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連剛才還在開玩笑的楊老，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
「明川，把話說清楚。」坐在主位的嚴老沉聲說道，他的氣場最強，不怒自威。
「好。」
紀明川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
「我原本的計劃，是通過能源艦開採月球資源。」
「反哺地球，讓我們華國在未來的星際時代，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這個計劃沒錯。」嚴老點頭，「我們當初也是這麼商定的，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但現在，我發現這個計劃太慢了！」
紀明川的聲音陡然拔高。
「慢到我們可能等不到走出太陽系的那一天！」
他將剛剛看到的趙謹的狀況，以及整個老專家團隊的身體問題，簡略地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