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阿嚏!」
東靶場上,清脆的槍聲被一連串響亮的噴嚏打斷。
姜雲熙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甩甩頭,重新舉起步槍,眯起一隻眼,屏息凝神,再次扣動扳機。
砰——
百米外的靶心應聲出現一個新的彈孔,精準得近乎冷酷。
不遠處負責監督訓練的周衡,眉頭卻隨著那幾聲噴嚏微微蹙起。
他放下手中的訓練記錄本,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怎麼了?」姜雲熙感受到他的靠近,側過頭問,鼻尖還有點微紅。
周衡沒說話,直接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覆上她的額頭,仔細感受著溫度。
動作自然得像在呼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幹嘛?」姜雲熙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周衡的手穩穩按住。
「有沒有不舒服?」周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鼻子癢?嗓子疼?頭暈?」
他仔細打量著她的臉色,試圖找出任何一點感冒的徵兆。
兩人昨天晚上運動過之後,姜雲熙就覺得熱,然後爬起來就去沖了個冷水澡。
雖然知道她體質好得異於常人,但冷水激了汗,萬一……
姜雲熙被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一把拍開他的手:「沒有,我好著呢!」
她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活力四射,眼神清亮得如同山澗泉水,確實看不出半點病容。
「……」周衡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溫熱的觸感。
他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樣子,心頭稍安,但昨晚那桶冷水還是讓他耿耿於懷。
他了解姜雲熙,這丫頭在戰場上敏銳得很,但在生活細節上,有時候心大得能跑馬。
「真沒事?」他又確認了一遍。
「真沒事!」姜雲熙用力點頭,為了證明自己,還拿起旁邊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口。
清澈甘甜的靈泉水滑入喉嚨,帶來一陣舒爽的涼意,瞬間連最後一點鼻尖的癢意都消失了。
自從有了空間和這神奇的靈泉,別說感冒發燒,她連個小咳嗽都沒得過,身體狀態一直維持在巔峰。
周衡看著她生龍活虎的樣子,終於放下大半的心。
但「爹系老公」的屬性發作,他還是覺得不保險。
「訓練完早點回去休息,別貪涼。」他叮囑了一句,轉身離開了靶場。
……
下午收操後,周衡沒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營區的衛生院。在軍醫略帶詫異的目光中,他鎮定自若地買了幾包板藍根沖劑、幾片退燒藥和一盒感冒膠囊。
家裡備點常用藥還是很有必要的,有備無患嘛。
衛生員忍著笑給他開了藥,沒想到一向以冷峻。
魏玉江家的客廳,瀰漫著茶香和一種「學術探討」的嚴肅氛圍。
只是這「學術」的內容有點特殊。
魏玉江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沓資料,正對著坐在對面的姜雲熙侃侃而談。
他身旁的蔣麗慧,一邊織著毛衣,一邊時不時投來關切的目光。
「…所以,記住,『天上不會掉餡餅』!」魏玉江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強調道,「尤其是涉及到巨大利益、特殊關照、或者內部消息的時候,九成九是陷阱!」
「這是最基礎的『利誘』型騙局,目標就是利用你的貪婪或者急需解決困難的心理。」
姜雲熙坐得筆直,手裡拿著小本本,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還點頭,刷刷記上幾筆:「嗯嗯,魏叔,這個我懂!」
「嗯。」魏玉江讚許地點點頭,「還有『威逼』型,冒充上級領導、執法機關,說你犯了什麼錯,或者掌握了你什麼『把柄』,製造恐慌,讓你在慌亂中失去判斷力,任其擺布。」
「這種,一定要冷靜,核實身份,直接找能確認的上級或者部門!」
「明白了。」姜雲熙在本子上寫下「威逼」兩個大字,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叉,「我要是接到這種電話,直接掛斷,找周衡或者岳司令。」
「還有『情感綁架』,」魏玉江推了推眼鏡,神情更加凝重,「冒充你的親人、戰友、老領導,說遇到危險、急用錢、或者被綁架了……」
「利用你的關心則亂,這種最陰險!一定要通過其他可靠渠道反覆確認,哪怕對方的聲音模仿得再像!記住,聲音是可以偽造的!」
姜雲熙眉頭微蹙,想起了上次那個冒充戰友的敵特,要不是她直覺不對,差點就著了道。
蔣麗慧停下手中的毛線活,看著姜雲熙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又看了看丈夫嚴肅的表情,忍不住插話:「小姜啊,你魏叔說的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訓總結出來的。」
「你年輕,本事大,但越是這樣,越容易成為那些壞分子的目標。他們知道你厲害,硬碰硬不行,就會用這些下三濫的陰招!你可千萬不能大意啊。」
姜雲熙放下筆,抬起頭,臉上洋溢著絕對的自信,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蔣姐你放心~魏叔教的我都記心裡了,我覺得我現在強得可怕!」
她握了握拳頭,做了個「強壯」的手勢,「他們那些伎倆,在我這兒不好使!想騙我?門兒都沒有!最好是來幾個越兵試試,正好給我練練手。」她語氣輕鬆,仿佛那些陰險的陷阱不過是些小孩子的把戲。
看著姜雲熙這副信心滿滿、甚至有點「傻大膽」的樣子。
蔣麗慧:「……」
魏玉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更深的憂慮。
魏玉江是欣慰於她的學習態度,但深知理論和實戰是兩碼事。
而蔣麗慧,作為女性,心思更加細膩敏感。
她看著姜雲熙那雙清澈坦蕩、毫無城府的眼睛,聽著她「強得可怕」的宣言,怎麼看都覺得這丫頭…還是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放心的傻氣呢?
太純粹了,太耿直了。
在戰場上,這是無堅不摧的利刃,但在人心的暗巷裡,這純粹的光芒,反而可能成為被黑暗吞噬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