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李圓圓送出房間後,張誠脫掉了價值不菲的西裝。
招待所被燒,整個嘉興的神經都繃緊了,這種時候,沒人有心思去管賓館的熱水供應。
張誠也不在意,用熱水壺燒了水,拿著毛巾,不急不緩地擦拭著身體。
窗外,警笛聲此起彼伏,劃破了嘉興市的夜空。
一場由他親手點燃的風暴,正在席捲這座城市。
而他,身處風暴的中心,卻平靜得像是在享受一個普通的夜晚。
……
與此同時,嘉興市公安局。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馮三窯雙手被反銬在背後,靠著牆角半蹲著,整個人狼狽不堪,再沒有白天在酒宴上的囂張氣焰。
審訊桌後,一個叫孫沐的年輕警察目光銳利如刀,就那麼盯著他,一言不發。
沉默,是比咆哮更可怕的壓力。
馮三窯的心底陣陣發毛,終於扛不住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警察同志,誤會,天大的誤會!我跟你們閆局長是朋友,不信您打個電話問問,我叫馮三窯!」
孫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馮三窯,嘉興鼎鼎有名的大老闆,誰不認識。」
這不陰不陽的語調,讓馮三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壞了!
這是衝著他來的!
「警察同志,你們抓我,總得有個說法吧?」
孫沐懶得跟他廢話,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輕輕地,飄到了馮三窯的面前。
照片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嘉航招待所的巷子口。
正是他馮三窯手下的頭號馬仔,小莫!
拍攝時間,就在招待所起火前半小時!
馮三窯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不認識!」他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我不認識這個人!」
孫沐笑了,俯下身,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低語。
「馮老闆,老江湖了,別裝了。」
「人證,物證,我們都有。」
「現在,我只問你一遍。」
孫沐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誰,是主謀?」
……
趙家。
老書記趙天陽披著外套,半靠在床頭,聽完兒子趙世傑帶回來的消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悲哀。
「爸,馮三窯被抓了,聽說警察手裡有他的人出現在招待所附近的照片!」趙世傑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趙天陽沉默了許久,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抬起眼,看著自己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兒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生意,能處理的,立刻處理。處理不掉的,扔了!」
「我這兩天就安排,你馬上出國,越快越好!」
「爸!現在走?那我們……」趙世傑急了,現在走,就意味著淨身出戶!他在國外的那些所謂朋友,哪個不是看在國內趙家的面子上?一旦趙家倒了,他去了國外,就是一條誰都能踩一腳的落水狗!
「蠢貨!」
趙天陽猛地低喝一聲,眼中迸發出最後的威嚴。
「你是嘉興商會的會長!『清風行動』第一個要辦的就是你!現在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要是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老書記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
「去吧,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趙世傑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房間,他知道,天,真的要塌了。
……
郊外,李柄陽的四層自建房裡,燈火通明。
客廳里煙霧繚繞,十幾位嘉興幫的核心老闆或坐或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躁與恐懼。
「媽的,都吭個聲啊!」黃一凡猛地把菸頭摁進菸灰缸,「我剛托人問了,馮三窯被抓了!據說警察直接拿出了照片,他的人燒的!」
「什麼?」
「操!我就知道小莫那群爛仔靠不住!」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的三個錄像廳,一個歌舞廳,全被封了!市里這次是來真的!」
整個客廳瞬間炸開了鍋。
「都他媽給我閉嘴!」
李柄陽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混亂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平日裡相對低調,此刻卻氣場十足的男人身上。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李柄陽掃視眾人,聲音冰冷。
「照片?照片能證明是老馮指使的嗎?不能!」
「但市委不管這些,他們要的,是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找幾個人,去自首,把縱火的罪名,給我扛下來!」
「老李,縱火燒市委接待點,這罪不小啊!」有人猶豫道。
「不死人,判不了死刑!」李柄陽眼神狠厲,「給夠安家費,再花錢運作,關個三五年就能出來!這筆錢,我們所有人分攤!」
「媽的,這事跟我們沒關係,憑什麼要我們出錢!」
「那你去跟周書記說,看他信不信!」李柄陽冷笑,「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眾人沉默了,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還有!」李柄陽話鋒一轉,「趙世傑他爸要倒了,他自己都準備跑路,省里那條線,指望不上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潰了眾人的心理防線。
「那……那怎麼辦?」
「我們完了……」
看著這群失了方寸的土皇帝,李柄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所以,我們只能自救!」
「向市委低頭!向那個姓張的小子低頭!」
「什麼?!」眾人譁然。
「那個工業園區,不是要投資嗎?」李柄陽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我們來投!」
「我們不要利潤,甚至可以虧本!用我們的錢,我們的人,幫市委把這個政績,漂漂亮亮地建起來!」
「我們用錢,買我們的命!」
「只要我們還是『有功』的商人,只要我們還能為嘉興的發展『出力』,市委就不會把我們往死里整!」
所有人都被李柄陽這個瘋狂的想法給震住了。
不賺錢,甚至虧錢去給對手做嫁衣?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他們看著李柄陽那雙燃燒著求生欲的眼睛,又都明白了。
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我同意!」
「媽的,賭了!老子拿全部家當賭一次!」
「好!」
李柄陽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畢露。
「事情就這麼定了!」
「明天一早,我去市政府,親自找高市長!」
「我要讓他看看,誰,才是真心實意為嘉興好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