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繼續開口。
「第二,廢除農奴身份。」
「從現在開始,吐蕃境內不再有生來為奴之人。任何人不得買賣、贈送、私自囚禁百姓。」
這一次,騷動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有老人抬起頭,嘴唇不停發抖。
有婦人抱緊懷裡的孩子,像是聽見了根本不敢想的事。
李承乾等翻譯說完,抬手壓下聲音。
「第三,大唐軍隊不得搶奪百姓財物,不得強占民宅,不得欺辱婦孺。」
「違者,軍法處置。」
高台下,程咬金明顯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搶。
是歷朝歷代的大軍攻城之後,哪有真正秋毫無犯的?
即便主帥嚴令,也總有人管不住手。
李承乾看向他。
「程將軍,有問題?」
程咬金立刻抱拳。
「沒有!」
「末將親自盯著,誰敢伸手,老子先剁了他的爪子!」
話音剛落,一名校尉快步跑來。
「殿下,東街抓到三名士兵。」
「他們趁著搜查私兵,拿了百姓糧袋和銀飾。」
四周唐軍神色一變。
程咬金臉也黑了。
「帶上來!」
三名士兵被押到高台前。
他們身上的鐵甲還沾著戰場留下的血,其中一人腰間掛著兩隻銀鐲,另兩人背著從民宅拿出的糧袋。
「殿下!」
三人同時跪下。
「末將知錯!」
「我們跟著誘敵五日,也殺過吐蕃兵,求殿下給一次機會!」
周圍將士沒有說話。
這三人的確有功。
其中一個還在誘敵時替同袍擋過刀。
李承乾看著他們。
「有功,當賞。」
三人眼中剛升起希望,便聽見下一句。
「犯軍法,當罰。」
「二者不相抵。」
李承乾抬手指向街道兩側的吐蕃百姓。
「今日孤因為你們有功便放過你們,明日其他人就會因為自己殺敵多,去搶糧、殺人、占宅。」
「到了那時,大唐與那些吐蕃貴族有什麼區別?」
三人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程咬金上前一步,咬牙抱拳。
「殿下,末將治軍不嚴,願一同領罰!」
「你有罰,但不是現在。」
李承乾看向執法隊。
「贓物歸還。」
「三人按戰時軍法處置,所得軍功抹去,家中應得撫恤照發。」
「是!」
執法隊將三人拖了下去。
沒有人再求情。
四周唐軍站得筆直。
那些躲在牆後的百姓,也第一次抬起頭,認真看向高台上的大唐太子。
軍法執行後,程咬金親自帶人砸開王室糧倉。
倉門打開。
裡面堆滿了青稞、肉乾和酥油。
囊日論贊逃跑時帶走了金銀,卻沒來得及帶走這些糧食。
李承乾下令按照街區和人數登記,每戶先發七日口糧。又從被解放的農奴中挑選識數之人,協助書記官登記土地、人口與失散親屬。
糧食一袋袋送出王宮。
城中百姓仍不敢歡呼。
他們只是接過糧食,退到街邊,然後隔著長街向高台跪下。
這一次,沒人強迫他們。
李承乾沒有阻止。
有些人跪得太久,得讓他們慢慢學會站起來。
就在這時,負責搜查王宮的士兵匆匆趕來。
「殿下,後殿發現一座地窖。」
「王室秘庫?」
士兵搖頭,神色古怪。
「不是金銀。」
「裡面關著一百多人,有工匠,有帳房,還有幾個負責記錄水源和糧倉的官吏。」
「他們說,囊日論贊逃走前下了一道密令。」
李承乾目光一凝。
「什麼密令?」
士兵低下頭。
「邏些城外剩餘的糧倉,今晚全部燒掉。」
「水渠,也要掘開。」
高台上的風驟然變冷。
而城南方向,第一道火光已經衝上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