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雖然有些尷尬，但臉上依舊面不改色，實際上心裡慌得一批。
他轉過身對著身旁宋副局道，「宋局，維穩的會議交給你了，市委可能對我有些誤解，我和他們走一趟。」
實際上，他清楚的很，此去恐怕再也出不來了。
宋副局點了點頭，「周局，你放心！這裡交給我了！」
紀委領頭的人，手一揮，身後立刻有兩人走了上去。
「周局，走吧！」
走到門口，領頭的紀委工作人員，對著周永年道，「周局，麻煩你帶我們去一趟你的辦公室。」
此刻的周永年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老老實實的帶著紀委的工作人員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與此同時。
紀委的另一隊人，也來到了市委宣傳部，他們沒有貿然的走進去，而是在等待的省紀委的人員到來。
抓捕一位正廳級的幹部，必須省紀委到場才可以。
他們在大門外等了大概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車上下來幾個人。
陳玉龍見到來人，立刻上前，伸出右手，「彭主任，歡迎你的到來！」
「陳主任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
彭強斌笑著伸出右手道。
二人鬆開手，「彭主任走吧！以你們省紀委為準，我們從旁輔助！」
彭強斌點頭，然後看向陳玉龍，「陳主任，要不要給你們石城市委林天書記打聲招呼？」
畢竟他們過來要抓一位正廳級的幹部。
雖然，之前已經通氣了，但是人情世故還是要有的。
「彭主任，不用了！林書記已經指示，你們來了可以直接去宣傳部抓人！」
陳玉龍回應道。
「既然這樣，那咱們也別耽擱了，直接去宣傳部。」
「好，跟我來！」
陳玉龍說完，率先走進石城市委大院，然後帶著彭強斌他們朝著石城市委宣傳部走去。
彭強斌點點頭，跟在陳玉龍身後，一行人步履沉穩地穿過市委大院。
大院裡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紛紛側目。
有人認出了陳玉龍——市紀委的副主任，又看到他身後跟著幾個生面孔，個個神情肅穆，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沖誰去的？」
「看方向，是宣傳部那棟樓。」
「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匆匆離開。
陳玉龍帶著人直接上了三樓。
走廊盡頭，就是宣傳部部長辦公室。
門口，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科員正抱著一沓文件準備敲門。
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他認得陳玉龍。
更認得陳玉龍身後那幾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那是省紀委的人，他見過一次，一輩子都忘不掉那種壓抑感。
「同、同志，你們……」
年輕科員的聲音有些發抖。
「省紀委辦案。」
彭強斌身後的一個年輕人上前一步，亮出證件，「你們張部長在嗎？」
「在、在的……」
科員下意識地讓開，手裡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彭強斌沒再看他，直接走到辦公室門前，抬手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
彭強斌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裝修簡潔卻不失檔次。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看文件。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抬起頭。
看到彭強斌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鎮定，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
「彭主任？稀客啊。」
張立華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什麼風把你吹到石城來了？快請坐，我讓人泡茶。」
說著，他就要按桌上的內線電話。
「不必了。」
彭強斌站在原地沒動，語氣平靜，「張立華同志，省紀委接到舉報，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根據相關規定，現依法對你進行調查。」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立華的手停在半空中，距離內線電話不到三厘米。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彭主任！」
張立華尷尬的收回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但還是保持著鎮定。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在石城工作這麼多年，一向兢兢業業，遵紀守法——」
「張立華。」
陳玉龍從彭強斌身後走出來，打斷了他的話。
陳玉龍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可以清楚不得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林天書記讓我帶句話給你。」
張立華的目光轉向他。
「林書記說！」
陳玉龍一字一句，「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對不起組織的培養，對不起石城百姓的信任。有什麼話，到省紀委去說。」
這一刻，張立華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在石城政壇廝混了十幾年的臉，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保持微笑，但是在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撕下了面具。
張立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張立華同志！」
彭強斌身後的工作人員走上前，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調查通知書，請你簽字。」
張立華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眼睛裡。
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筆，但手指觸碰到筆桿的瞬間，卻突然握緊了拳頭。
「我要打電話。」
他抬起頭，聲音有些嘶啞，「我要給省委——」
「不必了。」
彭強斌再次打斷他，「張立華同志，現在不是你打電話的時候。配合調查，是你唯一的出路。」
張立華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低下頭，在那份通知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那個「華」字的最後一橫，歪了。
「帶走。」
彭強斌輕聲說道。
兩個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張立華身邊。
張立華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看了一眼桌上那個還沒合上的文件夾，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為人民服務」的書法作品。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邁出了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