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喪子之痛,姬昌心灰意冷地離開了朝歌。
臨走前,他站在城門之外,最後一次回望那座巍峨的王城。
姬昌的目光越過重重城牆,落在那隱約可見的王宮方向。
他的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眼底的光早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徹底熄滅。此刻站在那裡,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大王,你為何要如此?」他心中無聲地問道。
他姬昌,自繼承西伯侯之位以來,何曾有過半分不臣之心。
他勤政愛民,治理西岐,讓百姓安居樂業。他按時朝貢,從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自認是一個合格的臣子,一個忠心的諸侯。
他從未表露過任何反心。
可大王為何還是不肯放過他。
為何還要殺他的兒子。
並且還要用那種殘忍的方式,讓他親口……
姬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胃中又是一陣翻湧。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嘔吐的衝動。
「難道……這是要逼我造反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姬昌便渾身一震。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那王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更深的悲憤取代。
他終於明白了。
大王不是不知道他忠心。
大王正是因為知道他忠心,知道他安分守己,知道他不會主動造反,所以才要逼他。
逼他反。
只有他反了,大王才能名正言順地出兵征討,從而徹底剷除西岐這個心腹之患。
並且以之殺雞儆猴,讓其他諸侯不敢輕舉妄動。
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
姬昌嘴角抽搐,露出一抹慘烈的笑容。
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位大王。
他以為大王只是多疑,只是想要分化四大伯侯。
他沒想到,大王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要的不是分化,而是斬草除根。
而他姬昌,不過是這場棋局中最無辜的一枚棋子。
「呵呵……呵呵呵……」
姬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淒涼,在空曠的城門之外迴蕩。
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又濕潤了。
「我的兒……」
「是為父太過天真,以為忠心便能換來平安。是為父低估了人心的險惡,低估了那位大王的狠辣。」
他站在那裡,久久未動。
晨風吹起他花白的髮絲,吹動他襤褸的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良久,他終於收回目光,緩緩轉身離去。
……
商王宮,寢殿之中。
與城外那淒涼的離別不同,這裡是一片溫柔旖旎的景象。
帝辛斜倚在軟榻之上,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寢衣,雙目微闔,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喜媚跪坐在他身側,纖纖玉手輕輕為他揉捏著肩膀。玉磬則蹲在他腳邊,小心翼翼地為他捶打著雙腿。
兩人動作輕柔,配合默契,將帝辛伺候得舒舒服服。
殿中焚著上好的香料,那裊裊青煙帶著淡淡的甜香,讓人聞之欲醉。
案上擺著新鮮的瓜果美酒,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
帝辛又一次醉倒在這溫柔鄉中。
他微微睜開眼,看了看身邊這兩位美人,心中說不出的滿足。
自打幾人入宮以來,他的日子便過得愈發滋潤。
不僅能為他分憂解難,還能讓他享受這般人間極樂,當真是上天賜給他的祥瑞。
正自得其樂間,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殿門口。
妲己款款走來,步履輕盈,來到帝辛面前,她盈盈下拜,輕聲道:
「大王,姬昌已經離開朝歌了。」
帝辛聞言,微微睜開眼,面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哦?走的時候如何?」
妲己道:「妾身派人暗中觀察,那姬昌在城門外站了許久,一直望著王宮的方向。他的神色……很是複雜。」
「妾身以為,他應當是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帝辛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明白了就好。若他至死都不明白,那反倒無趣了。」
喜媚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道:「大王,既然要對西岐下手,為何又要將姬昌放回去?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玉磬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疑惑。
帝辛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妲己。
妲己會意,略一思索,便開口道:
「兩位妹妹還是想的簡單了些。」
「若是西伯侯死在了朝歌,那便是大王殺了他。天下諸侯會如何想?」
喜媚想了想,道:「會……會覺得大王殘暴?」
妲己點頭:「不錯。姬昌素有賢名,天下皆知。他若不明不白死在朝歌,大王便會背上殘害賢良的罵名。」
「屆時,那些本就心懷異志的諸侯,便有了起兵的藉口。大王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將他放回去,就不一樣了。」
「他身懷喪子之痛,心中對大王必有怨恨。這怨恨積攢到一定程度,他必定會起兵造反。到那時……」
妲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到那時,大王出兵鎮壓,便是名正言順。是他姬昌不臣,是他姬昌造反,大王不過是平定叛亂罷了。天下諸侯,誰也說不出什麼。」
喜媚和玉磬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姐姐好厲害!」
帝辛哈哈大笑,伸手將妲己攬入懷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孤的好妲己,你簡直就是孤肚子裡的蛔蟲。孤怎麼想的,你都知道!」
妲己被他親得臉頰微紅,卻也沒有躲開,只是依偎在他懷中,輕聲道:
「妾身不過是僥倖猜中了大王的心思罷了。這一切,本就是大王早有預料。妾身不過是順著大王的意思說出來而已。」
帝辛聞言,心中更是歡喜。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子,眼中滿是欣賞與寵愛。
「你呀,就是太謙虛了。」
「孤能得你,當真是三生有幸。」
妲己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言。
她只是靜靜地依偎在帝辛懷中,感受著那份溫暖與安心。
喜媚和玉磬見大王與姐姐如此恩愛,也紛紛湊了上來,一個拉著帝辛的手,一個靠在他的肩頭,嬌聲道:
「大王,我們呢?我們也有功勞!」
「是啊是啊,大王快誇誇我們!」
帝辛被她們纏得沒辦法,只好笑著道:「好好好,你們也都聰明,都厲害,都是孤的好美人!」
兩女這才滿意,笑得花枝亂顫。
殿中,又是一片歡聲笑語。
……
姬昌回到西岐之後,並沒有立即起勢,而是選擇了暫時沉澱。
他知道,當前留給他的,只有造反這一條路了。
大王殺子逼父,就是要逼他反。
他若隱忍不發,只會讓天下人恥笑,讓西岐臣民寒心,更會讓邑考死得毫無意義。
可他更知道,造反不是請客吃飯。
大商立朝已久,底蘊深厚。
即便如今氣運有所衰微,依舊是天下共主。
而他西岐,不過一方諸侯,與之相比,依舊有著一定的差距。
若貿然起兵,無異於以卵擊石。
既然只有這一條路,那就走好它。
既然要搏,那就搏一個最大的可能。
姬昌將自己關在書房中許多日。
出來時,他面容憔悴,眼中卻燃起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隨著他的令下,西岐上下,瞬間進入了一種緊張的戰備狀態。
沒有人問為什麼要造反。
所有人都知道。
大王的刀,已經架在了西岐的脖子上。
若不反抗,便是等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
與人族內部的那種戰亂爆發的態勢不同,修行者更關注的乃是量劫的演變。
封神一事,已然不是什麼秘聞了。
這是關乎一眾修行者前路的一次劫難。
而這次量劫演化的中心,便是這次的人族大戰了。
多方因果的牽扯之下,諸多修行者已然開始入局。
其中最為惹人注目的,便是那闡截兩教了。
兩位聖人雖然依舊高坐,座下弟子門人卻是動作頻頻。
截教方面,許多弟子入世,前往那大商王朝為官。
其中尤以金靈聖母之徒,聞仲最為活躍。
他早早便與大商王朝結下了因果,幾朝為官,被封太師,成為大商柱石般的存在。
而闡教方面,也有兩位弟子已然入世。
雖然僅為聖人記名弟子,但在大神通者眼中,這兩人才是真正的應劫之子。
諸般因果,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而被牽動。
今後這量劫局勢,也定然是圍繞著此二人所展開。
……
大商境內,孔宣與金鵬帶著兩個小弟在四處遊蕩。
許久之前,他們便感受到了這大商王朝之中,存在著些許道尊的氣運護佑,對他們有著一定的吸引。
他們早就想來這人族王朝看看了。
不巧的是,上次被道尊一眼嚇退,兩人兩猴躲得遠遠的,一直等到了現在才敢過來。
這段時間,他們先去過大商的都城,朝歌。也遠遠見過了那位商王帝辛,其實也就那個樣罷了。
這人族王朝,雖然氣象萬千,匯聚了諸多人道氣運。但終究是凡人居多。
真正有實力的,卻並不在此。
對於一路尋求強者進行歷練的他們,此地著實太過無趣。
袁洪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兩位老大,俺有一事不明。」他悶聲悶氣地開口。
「咱們為何要在此逗留這麼久?這人族王朝,看來看去也就那樣,凡人來來往往,沒啥看頭。俺覺得不如去找個山頭,跟那些占山為王的妖怪打幾架,那才痛快!」
他話音剛落,後腦勺上便挨了一錘。
無支祁收回手,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這拙劣之輩,懂什麼。」
「兩位老大的心思,豈是你這悶頭悶腦的蠢貨能猜得到的?讓你跟著你就跟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袁洪捂著頭,眼睛瞪得溜圓。
「你打我?」
「打你咋了?」
「俺跟你拼了!」
袁洪二話不說,拉起架勢,通臂猿猴本相就要顯露而出。
無支祁也不含糊,雙手一揮,周圍空氣驟然濕潤,隱隱有水汽凝聚。
兩人氣勢陡然爆發,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兩位「怪人」。
有小孩嚇得躲到母親身後,也有膽大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快看快看,那兩個人好奇怪!」
「那個高的……怎麼渾身是毛?」
「那個矮的也是,跟猴子似的!」
「他們要打架嗎?快躲遠點!」
金鵬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他抬手,輕描淡寫地在兩人腦門上一人敲了一下。
兩聲悶響同時響起。袁洪和無支祁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頭頂傳來,整個人瞬間趴倒在地,臉朝下貼著地面,動彈不得。
一身氣勢與威風,瞬間煙消雲散。
周圍的行人發出一陣驚呼,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厲害。」
「原來這幾位是賣藝的?那猴子扮得可真像!」
金鵬的臉色更黑了。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兩隻猴,「之前吵了那麼多次,也就懶得管你們。現在這麼多凡人看著,你們還這樣,是不是欠打?」
袁洪和無支祁趴在地上,連連求饒。
「老大饒命,老大饒命,俺不敢了。」
「我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金鵬這才冷哼一聲,收回手。
兩人爬起來,灰頭土臉地站在一旁,再也不敢造次。
只是互相瞪了一眼,眼神依舊寫滿了不服。
孔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什麼都沒說。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那若隱若現的朝歌城方向,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鵬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什麼也沒看出來。
「兄長,你在想什麼?」他問道。
「可是發現了什麼?這人族王朝,為何會得到道尊的氣運護佑?」
孔宣搖了搖頭。
「道尊所想,豈是那麼容易參透的?」
「咱們既然來了,便多待些時日,看看究竟有何玄機。」
金鵬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忽然道:「兄長,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前些時日我在路上聽聞,那截教之中,有不少弟子入了大商為官。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那截教三代弟子聞仲,據說已官居太師之位,深得商王信任。」
「兄長,你說咱們是不是也可以……」
金鵬頓了頓,隨即嘿嘿一笑:「反正咱們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做,也好打發時間。再說了,那聞仲能做的事,咱們未必做不得。說不定這就是道尊希望我們做的。」
孔宣聞言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沒有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