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猛地站起來往後退開幾步,保持安全的距離,手指摸向桌面的電話。
只要他摁下緊急通話鍵,外面的秘書就會帶著保安衝進來。
「你是誰?」
為什麼和韓佳毅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誰不重要。」
『韓佳毅』看了眼他的動作,笑了笑。
「你摁下也沒用,只要我把你壓在身下,你猜明天北川的新聞是什麼?」
女人的話語像淬了冰的刀子,看似輕飄飄,卻帶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狠勁。
沈風的手指在電話的緊急通話鍵上停住了。
他不是被嚇住了,而是在瞬間完成了利弊權衡。
他信她做得出來。
一個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市委書記辦公室,並且擁有和他妻子一模一樣面容的女人,絕不是什麼善茬。
她既然敢來,就一定準備好了魚死網破的後手。
一旦她真的撲上來撕扯,自己再叫保安,黃泥就已經掉進了褲襠里。
明天全北川,乃至全省的頭條都會是「硬漢書記」的桃色醜聞。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盆髒水一旦潑上來就再也洗不乾淨。
李哲楷費盡心機都沒能達到的目的,會被這個女人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瞬間達成。
沈風慢慢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整個人的氣勢在短短几秒鐘內從驚疑轉為一種絕對的冷靜,一種屬於「沈閻王」的壓迫感。
他沒有再問「你是誰」這種廢話,而是換了個問題。
「你要什麼?」
對面的「韓佳毅」沒料到他會冷靜得這麼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那絲意外化為欣賞和……
更濃的挑釁。
「不愧是能把我那個傻妹妹迷得神魂顛倒,把李哲楷那種自大狂都玩死的人。」
她蹺起二郎腿,姿態放鬆,像這裡不是市委辦公室,而是她家的客廳。
「我要的東西你給得起。不過在談條件之前你不請我這位『姐姐』喝杯茶嗎?」
姐姐?
沈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和妻子一般無二的臉,企圖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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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
無論是五官輪廓還是皮膚質感,甚至是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不同是眼神。
佳毅的眼神是清澈溫柔,帶著書卷氣的。
而眼前這個女人的眼神是冷的,硬的,像是在泥潭和刀口上滾過無數遭才磨礪出來的鋒利。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拿起暖瓶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水。
「北川條件差,只有白水,將就喝吧。」沈風將水杯推到她面前。
女人端起水杯,並不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壁。
「我叫韓佳影,影子的影。」
她自報家門,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二十八年前,韓家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可惜那個年代有些人家不喜歡『雙』這個字,覺得不吉利,分福。」
「所以一個被留在了京城的大院裡成了天之驕女,叫韓佳毅。另一個被送走了,扔在了滬海的孤兒院,連名字都沒有。」
沈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雙胞胎!
他從未聽佳毅或者岳父韓衛東提起過這件事!
韓家還有這樣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運氣好,沒死成。」
韓佳影的嘴角勾起譏諷的笑。
「被一個來領養孩子的英國家庭看中,帶去了倫敦。我在那裡長大讀書做事。前段時間,我那位英國養父的公司出了點問題,需要開拓亞洲市場,我就回來了。」
她抬起眼,對上沈風震驚的視線。
「回來之後我才知道,我原來還有個家有個當大官的爹,還有個……當了市委書記的妹夫。」
沈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番話里信息量太大,而且真假難辨。
但無論真假,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足以顛覆韓家的驚天炸雷!
那個年代不允許公職人員違規違紀。
超生是一個大問題啊!
現在,一個被拋棄的女兒回來了。
她帶著滿身的怨氣和不明的目的找上了門。
這是韓家的家事,不是他一句話一點頭就能決定的。
沈風先打算穩住她。
「所以,你想要什麼?認祖歸宗?還是要一筆補償?」
「認祖歸宗?」
韓佳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韓衛東當年既然能為了自己的前途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你覺得我今天還會稀罕那個家門?至於錢……」
她不屑地冷笑一聲:「沈書記,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現在是『安珀國際風投』的亞洲區副總裁。我一年賺的錢可能比你這個市委書記一輩子掙得都多。」
沈風沉默了。
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一個被拋棄二十八年的女兒如果只是為了錢或者賭一口氣,她有無數種方法讓韓衛令名譽掃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只來找自己。
「飛建集團重組後,北川新區的綜合基建項目我要了。」
韓佳影終於圖窮匕見。
沈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飛建集團倒台後留下了巨大的市場空白。
尤其是北川新區,那是沈風親自規劃的「保街修隧」項目的延伸,是整個北川未來發展的重中之重,一塊誰都眼紅的肥肉。
她不是來尋仇的,她是來做生意的。
只是她的籌碼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家族醜聞。
「安珀國際風投?我沒聽過。」
沈風冷冷地說:「北川的項目只會交給有實力、信得過的本土企業。外資尤其是來路不明的外資不可能拿到。」
「你會給的。」
韓佳影站起身,走到沈風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住在北川的賓館,三天後,我要看到北川市委的合作意向書。」
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那件米色的風衣,轉身向門口走去。
「對了,」
快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一笑。
「忘了告訴你,我那個傻妹妹從小就有夜遊的毛病,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你猜,她夜遊的時候會不會說些什麼有意思的夢話?」
說完,她拉開門,徑直離去,留下沈風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