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還殘留著劫雷的焦糊與毀滅氣息。
但更多的,是那金色霞光帶來的新生與祥和。
陳樺靜靜地站著,新生的靈寶長戟斜指大地,戟身上黑綠二色的神龍紋路,仿佛仍在呼吸。
他的目光平靜,落在那張顛倒眾生,此刻卻寫滿了震撼與迷茫的絕美臉龐上。
「你……究竟是誰?」
林清月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個問題,她問得艱難。
因為答案,或許會顛覆她過往的一切認知。
陳樺聞言,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低頭,用手指輕輕拂過手中長戟冰冷的戟身。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親昵。
「我?」他輕聲反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清月和遠處瑟瑟發抖的雲驍耳中。
「君莫笑。」
三個字,平淡無奇,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難言的魔力。
林清月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君莫笑……好一個狂傲的名字。
可是,和他剛才所做的一切相比,這個名字,似乎又顯得理所當然。
陳樺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一隻漆黑如永夜,一隻碧綠如初生。
就這麼直視著林清月。
「一個……不敬天地,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兵的求道者罷了。」
轟!
這句話,比之前硬撼天劫的畫面,更讓林清月心神劇震!
不敬天地!不信鬼神!
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離經叛道!
修仙問道,修的是天道,求的是長生。
哪一個修士,不是對天道懷著敬畏之心?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將這一切,視若無物!
他所信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手中的兵器!
「瘋子……」林清月在心中喃喃,但她那雙清冷的秋水眸子深處,卻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簇她從未有過的火焰。
是好奇,是探究,甚至……是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嚮往。
她想起了天劍宗的那些師兄弟,那些被譽為天之驕子的存在。
他們天賦絕倫,風光無限,被無數人敬仰。
可若是讓他們站在這裡,面對剛才那足以抹殺化神的天道之眼……
他們會怎麼做?
林清月甚至不用想,答案只有一個——在絕望中化為飛灰。
那些所謂的天驕,與眼前這個名為君莫笑的男人相比,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他們求的是天道下的長生,而他……他要的是將天道都踩在腳下!
陳樺沒有再理會心神激盪的林清月,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那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雲驍。
雲驍感受到陳樺的目光,全身猛地一顫,如同被九幽之下的惡鬼盯上。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以肉身硬撼劫雷,吞噬雷霆!
他看到了這個男人,用一桿長戟,斬碎了三道滅世神雷!
他看到了這個男人,狂言挑釁天威,引出了傳說中的「天道之眼」!
他甚至看到了……這個男人在天道抹殺之下,以身為鼎,煉化法則,鑄就靈寶!
這一切,任何一件傳出去,都足以在整個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是唯一的……不,是唯二的見證者之一!
「前……前輩……」雲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在瘋狂地打顫。
「饒……饒命!晚輩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他拼命地磕頭,額頭與碎石碰撞,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在絕對的死亡恐懼面前,什麼尊嚴,什麼驕傲,都已煙消雲散。
陳樺邁開腳步,緩緩向他走去。
腳步聲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雲驍的心臟上,讓他幾乎窒息。
「君道友!」
林清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她回過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了陳樺的意圖。
殺人滅口!
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保密方法。
她嬌軀一閃,擋在了陳樺與雲驍之間,清冷的眸子迎上陳樺那深邃的目光。
「他罪不至死,還請……手下留情。」
陳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哦?給我一個理由。」
「這……」林清月一時語塞。
是啊,理由?
雲驍之前對她也並無善意,她為何要救他?
是為了彰顯天劍宗聖女的仁慈?還是不願看到這個剛剛創造了奇蹟的男人,手上再添殺孽?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若活著,今日之事,便會泄露。」陳樺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守住。」
林清月聞言,嬌軀微顫,她知道陳樺說的是事實。
修真界的殘酷,她比誰都清楚。
但她還是咬了咬牙,堅持道:「我可以讓他立下天道誓言,絕不泄露半個字!」
「天道誓言?」陳樺笑了,笑聲中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覺得,一個連天道都敢逆伐的人,會在乎所謂的天道誓言嗎?」
「那……那你待如何?」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
陳樺繞開了她,一步步走到雲驍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雲驍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死,或者生,你自己選。」陳樺淡淡地說道。
雲驍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我選生!我選生!前輩讓我做什麼都行!」
「很好。」陳樺點了點頭,「放開你的神魂,不要抵抗。」
雲驍渾身一震!
放開神魂?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將自己的生死,完完全全地交到對方手中!
對方可以在他的神魂中,種下最惡毒的禁制,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臉上,充滿了掙扎與猶豫。
「看來,你還是想選死。」陳樺的聲音冷了下去,手中的長戟微微抬起。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雲驍。
「不!不要!我願意!我願意!」
雲驍瞬間崩潰,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閉上眼睛,放開了自己的神魂防禦。
陳樺伸出一指,指尖之上,一縷交織著黑綠二色的玄奧光芒,緩緩浮現。
那是他融合了生死法則之後,領悟出的一種獨特禁制。
他將這一縷光芒,輕輕點在了雲驍的眉心。
「啊——!」
雲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烙上了一個生與死不斷輪轉的恐怖印記。
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一個念頭,這個印記就會爆發。
到那時,他的神魂會在生與死的無盡折磨中,被徹底碾碎,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恐怖一萬倍!
「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從你口中,或者因你而泄露……」
陳樺收回手指,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你將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做……永世沉淪。」
「是……是……晚輩明白!晚輩絕不敢泄露半個字!」雲驍癱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看著這一幕,林清月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有殺人,卻用了比殺人更狠辣的手段。
殺伐果斷,心思縝密,手段通天……
這個君莫笑,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解決了雲驍這個麻煩,陳樺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他內視己身,元嬰初期的修為已經徹底鞏固,並且達到了頂峰,磅礴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
青帝長生體經過天劫淬鍊,更加強悍,充滿了生機。
而最大的收穫,無疑是手中的長戟。
他舉起長戟,心神沉入其中。
「嗡……」
長戟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一股孺慕之情傳遞而來。
它誕生於天劫,以法則為料,以陳樺的道為魂,已是通靈。
「從毀滅中誕生,於生死間輪轉,逆天道而行……」
陳樺眼中精光一閃。
「從今往後,你便叫……逆命!」
鏘!!!
仿佛是在回應這個名字,「逆命」戟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戟身上黑綠二色的神光流轉不休。
一股逆伐蒼天,主宰自身命運的無上意志,沖天而起!
林清月看著持戟而立,氣勢沖霄的陳樺,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就在此時,陳樺將「逆命」戟收起,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盆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儲物袋,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三塊上品靈石在角落裡閃著微光。
窮!
前所未有的窮!
突破和煉器,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積累。
必須儘快找到獲取資源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向林清月,拱了拱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林仙子,此間事了,就此別過。」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林清月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陳樺回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林仙子還有事?」
林清月迎著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那雙秋水眸子重新變得堅定。
「君道友,你……你可願與我,去一個地方?」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