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
這是大明朝建國以來,正光殿前所未有的空蕩稀疏。
明帝甩袖離開,空留一眾官員大眼瞪小眼。
他們還留在這裡,純粹是想聽一聽周敬先他們到底是受誰指使。
不良帥沒有讓他們久等,短短一炷香時間,來自九個人的口供就擺在了群臣面前。
儘管早已預料,可當那個名字真的出現在名單上時,他們還是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孔家現任家主——孔秋。
一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關係網龐大,交情錯綜複雜,兩京十一省全都有他們的門徒與學生。
周敬先此次站出來讓明帝下罪己詔,便是受了孔秋的指使。
其他人也一樣。
不過倒是沒人懷疑為了孔秋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值不值。
因為有些人情,是遠遠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搭上自己的性命,實屬正常。
以現在事情的結局來看,孔秋成功了。
他成功讓明帝當眾犯戒,用酷刑於士大夫,夷殺老幼,逼走禮部尚書在內的十八名官員。
輿論掌控在讀書人手裡,孔秋又是聖賢之後。
今把柄落於對方之手,不用想也知道明帝的名聲會在民間臭成什麼樣!
是胡亥還是楊廣,是司馬懿還是秦檜,全看對方決定什麼時候停止。
鐵了心干到底,說不定上面這些人的名聲加起來都沒有明帝臭也說不準。
最重要的是,孔秋還不是單打獨鬥,而是有著眾多的盟友。
百姓,是愚笨的,是從眾的。
到時候揭竿而起,指不定有多少人一呼百應。
大興土木大修運河帶來的民力損耗,新學推動所帶來的世家階級敵視,天工省誕生所帶來的人人自危,夷殺老幼逼走禮部尚書的殘暴。
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
剪不斷,理還亂。
「多事之秋!」
「多事之秋啊!!」
李善長感慨一聲,心事重重的走了。
大雷已經埋下,他會不會被這個雷炸死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次洪災沒能妥善解決,他一定會死。
李善長前腳剛走,淮西集團的一眾官員後腳就跟上。
這一走,偌大的正光殿就還剩零零散散十幾人。
他們看了一眼血流成河的屍首,同樣負手離開。
老爺們心善,見不得婦幼叫委屈。
為了讓他們不再叫喚,只好以雷霆手段吞併他們的家產了。
什麼,你說治理水災?
水災肯定是要治的,但得有節制的治,有先後順序的治,有科學依據的治。
事有輕重緩急,治理水災肯定沒有讓他們撈錢來得重要。
與此同時。
周敬先他們的口供也擺在了余朝陽案板上。
孔秋兩字,映入眼帘。
一瞬間,余朝陽的思緒被拉回雙聖論道的那座山崖上。
能與老子平起平坐,這位孔子顯然也不是尋常人。
如今要對他的後人動刀,饒是余朝陽也感到一陣沉默。
上次始皇帝他們異界大旅遊,老子孔子雖沒有露面,但余朝陽可以篤定,他們一定也在。
安全起見,余朝陽是需要先見一面通通氣的。
可他卻遲遲沒有行動。
以孔子的性情,他大抵是看不上孔秋這些人的。
但凡事又都有萬一。
如果孔子出言留情,他又該怎麼辦?
孔秋,他是一定殺的。
這個念頭不會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變。
工業革命也是一定要推動的。
哪怕被秋後問罪,他亦無怨無悔。
本心明媚,余朝陽開始思考孔秋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單純的名聲好壞,是不會動搖他統治根基的。
要想推翻新學,就一定要推翻他的統治。
他自己又是玩弄輿論的高手,想來孔秋不會在輿論場上跟他見招拆招。
一定會借著這股東風快刀斬亂麻。
什麼樣的行動見效最快?
戰爭!
誰會成為這支叛軍名義上的統帥。
朱元璋?
不,一省之地,地小物薄,兵少將無,又還有數萬邊軍嚴防死守,難成大器。
孔家孔秋?
以這些世家的性子,向來是多方投資,以確保血脈能夠傳世,孔家又是數千年的豪族,一朝失敗就是滿門抄斬,絕不會親自下場。
『那還有誰有這個名望,這個能力擔當來自五湖四海的叛軍領袖呢?』
余朝陽目光幽幽,忽然一個名字從他腦海如閃電般划過。
白蓮教教主——韓林兒!
在孔秋不親自下場的前提下,也只有這位能堪大任。
甚至……連口號都是現成的。
念及於此,余朝陽輕呼道:「不良帥。」
「臣在。」
「找到韓林兒,殺了。」
「喏!」
不良帥身形一閃,從房間內消失。
緊接著,他命侍內把李善長找來。
大約三分鐘左右,一臉沉重的李善長就來到御書房。
「陛下,您找我?」
「嗯,張貼告示吧,興土木,修運河,打通巴蜀到杭州的海運線。」
李善長皺了皺眉,問道:「現在嗎?」
「要不等這陣風頭過了來?」
「一群蠅營狗苟之輩,也配讓朕等?」
「敢跳出來,就借著這股東風全殺了,正愁找不到人挖運河!」
「……」
「臣明白了。」
余朝陽揮了揮手,李善長躬身退下。
時間點點流逝,今天午時在正光殿的暴行,終是席捲了大江南北。
三天後。
齊魯大地的公孫啟應聲而反。
「天子殘暴,為君不仁,殺害忠臣!」
「望天下有識之士揭竿而起,殺暴君,清君側,立新帝,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