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輕輕笑著,再一次意識到輿論的重要性。
自從大明日報問世以來,它就老實了第一天。
從第二天到現在,無時無刻都在言孔。
什麼內訌啊,不得不說的秘密啊,兼併窮苦百姓的土地啊,什麼當年幹過的那些齷齪事啊。
幾乎是把孔秋成小到大幹的那些事翻了個底朝天。
說來也怪,真不知道黑冰台與不良人是怎麼查到這些消息。
當然,也不排除純純是那位蔡述真在虛空污衊。
而孔秋通過自己渠道反駁證明的話,又全都被大明日報海量的銷量給淹沒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這口黑鍋孔秋不想背也得背。
儘管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李善長還想再說一遍。
輿論……實在是太太太太太重要了!
李善長目光繼續下移。
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片社會各個階級的排名。
【天下戲園子排名】
【天下花魁排名】
【天下風景排名】
【大明朝才子才女排名】
【感動大明朝十大人物】
上到各地風景名勝,中到一篇篇不禁讓人潸然淚下的感人故事,下到下九流的戲園子、花魁。
這篇大明娛樂報,可謂是覆蓋了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饒是李善長這般站在大明國權力頂端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不知不覺的看完了所有排名。
甚至覺得一遍還不過癮,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報紙,久久無語。
「陛下,真乃奇男子也!」
「從大明日報問世到現在才隔多久?商報、娛樂報就接連問世,前後更迭速度實在太快了,太陌生了。」
「以至於讓本相都生起一股大夢萬年的錯覺。」
李善長語重心長的感嘆著。
大明立國不過六年,但發展速度卻遠超古代任何一個王朝。
用日新月異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可是大明國的丞相啊!
連他都感覺如此,就更別說那些其他官員以及芸芸眾生了。
朱標打了個哈欠:「李相抽空可以去天工省的研發部瞧瞧。」
「那裡面才是真正的鬼斧神工。」
「尤其是那些『甲』級項目,每一項都是能改變世界的重大項目。」
李善長沒有應聲,反而搖了搖頭。
他身份敏感,可不敢往天工省鑽,一個三省六部就夠他忙活了。
李善長將兩張報紙重新收疊,遞出去:
「朱侍郎好意本相心領了,奈何政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
「你放心,本相回頭就去通知相關人員,爭取在明天晚上準備好大明商報、大明娛樂報需要的一切材料。」
「最遲最遲大後天早上,必定和大明日報一樣出現在賣報郎君手裡。」
朱標拱手:「有勞李相了。」
「在下還有政務在身,告辭。」
朱標雷厲風行,話語剛剛落下轉頭就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而類似朱標這樣的工作狂,大明朝還有許多。
自打召開第一屆全面落實學堂體系大會後,各級官員都被調動起來。
丈量土地,教書先生的人員篩選,上門勸解百姓把孩子送來讀書,打聽每一年的縣、郡、省級單位的考試範疇,今年稅收面額額度是多少,還要想盡辦法把那些成績好的留在當地。
好不容易解決完學堂體系,大航海時代又接踵而來。
挖礦,協調水運路線,各地資源調動,想辦法解放勞動力。
他李善長更是一個人肩挑兩省事務,每天忙得前腳不沾後腳。
或許,也正是因為各階級人群的努力,方鑄就現在日新月異的大明吧。
什麼?你說有沒有占著茅坑不拉屎的?
李善長表示:那你就得去問神出鬼沒的不良人和黑冰台了。
不會真有人認為自己的腦袋比鐵還硬吧?
李善長乾癟的輕笑兩聲,旋即搓了搓臉,走向處理政務的房間。
房間裡,數道身影埋頭苦幹。
每一個人的案板前都有堆成山的奏摺。
別看一個個潦草至極,但能在這個房間呆著的,保底都是三品官員。
他們負責初步批改,不重要的,順手就給辦了。
拿不定主意的,就會呈到李善長的案板上。
然後李善長再從這些挑選過的奏摺選出他認為重要的,呈現給明帝。
李善長盤膝而坐,隨口問道:「胡惟庸,你家夫人都找到本相這裡來了。」
「你這是多久沒回家看看了啊?」
聞言,整個腦袋都埋進奏摺里的胡惟庸抬起頭,掰著指頭認真算著。
「額……」
「大概有半個月了吧?」
「反正自打大明日報問世以來,在下就再也沒回過家了。」
「那不急,不急。」
李善長瞬間就淡定了,他還以為這小子幾個月沒回去了呢。
才區區半個月而已,大明官員的基本操作罷了。
你連一個月的枯燥寂寞都忍受不了,哪來的臉說自己是大明朝的肱股之臣?
嗯,大明朝的最高記錄者就是他李善長。
曾經有過五十八天未回家的傳說。
忙,都忙,忙點好啊!
李善長輕磨硯台,一手握筆,一手挽袖,加入埋頭苦幹中的一員。
兩分鐘後。
一名雙手揣在袖口,躬身低頭的太監走了進來。
「李相,陛下有請。」
李善長果斷放下毛筆,起身。
「帶路。」
在太監的帶領下,時隔七日,李善長終於再一次體會到陽光灑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一路七拐八拐,李善長來到一處長滿花花草草的別院。
別院裡有一座涼亭坐落在水面中央。
涼亭里,身著玄衣的明帝單手負背,目光眺望遠方,身邊分別屹立著兩名內侍,兩名侍女。
他的義女,如今大明朝的皇后站在明帝身後,目光蕩漾,好似一江春水。
「看什麼呢?」
忽然,一隻手臂搭在了李善長肩頭。
扭頭一看,正是身兼羽林軍統帥、天工省副宰相、民兵萬戶府司主的秦雲。
「沒看啥,只是擔心陛下站在水中間,容易著涼。」
秦雲眉目一挑:「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在想陛下在想什麼呢。」
李善長抽了抽嘴。
這狗東西,渾身上下哪都好,偏偏長了張嘴,說話一點不帶過腦的。
說好聽點,是在想陛下在想什麼。
說難聽點,那就是揣摩聖意。
好歹也相識近十年,結果你一張嘴就想要我的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