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從重症監護出來後,又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對賈東旭而言,可以說跟煉獄沒什麼區別。
身上的麻藥勁兒過去以後,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可以說是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
但是更讓他從心裡崩潰的事,那就是他大腿以下,空了。
曾經能跑能跳,能踢能踹的雙腿,到現在只剩下了兩節包裹在紗布和石膏里的殘肢。
大部分的時間,賈東旭都盯著病房那慘白的天花板。
慢慢地變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但是王秀琴這一個月倒是照顧的盡心盡力。
又是給賈東旭端屎端尿擦拭身體,又是給他餵水餵飯的。
可以說對於這些照顧王秀琴沒有絲毫的怨言。
他知道,這個時候,是最關鍵的時候。
院裡面的人也好,包括軋鋼廠的人也好,都在看著。
他必須把這個賢惠妻子的角色演到底。
最起碼演到工作落到她手裡了。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讓賈東旭看到自己的付出,從而同意讓自己頂替他的工作。
而她的付出並沒有石沉大海,賈東旭看向王秀琴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賈張氏則是一會哭天搶地罵廠里黑心。
一會兒指桑罵槐說王秀琴伺候得不用心。
一會兒又琢磨著怎麼從廠里多摳出點錢來。
真正上手伺候的時候少,添亂的時候多。
賈東旭對她,連最初的煩躁都沒了,只剩下徹底的麻木和厭煩。
整整一個月的時候,醫生終於點頭,說賈東旭可以回家靜養了。
只不過後續需要定期的再來醫院複查就行。
「終於出院了。」王秀琴內心悄悄的鬆了口氣。
這一個月王秀琴整整瘦了好幾斤。
要不是為了工作的事,她早就在原因和賈張氏翻臉了。
「媽,你照顧著點東旭,我回去找一大爺他們來幫幫忙,找個班車把東旭接回去。」
王秀琴看著坐在病床上扣著腳丫子的賈張氏,語氣平淡的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賈張氏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嘴裡小聲的嘟囔著什麼。
四合院裡,易中海聽到王秀琴的話後,急忙讓傻柱去推了輛板車。
隨即易中海,劉海中,傻柱,許大茂,閻解成等人紛紛向醫院走去。
等到了醫院後,看著已經痩脫相的賈東旭,許大茂,傻柱本來還想諷刺幾句。
但是看到這種情況,也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沒好意思說什麼。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下午了。
聽到動靜的四合院鄰居們,紛紛走出房門,聚集在院裡。
「到了。」傻柱氣喘吁吁的停好板車,一屁股坐到台階上。
死氣沉沉的賈東旭緩緩的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院門,眼神中沒有任何欣喜,只有深深的晦暗。
賈東旭任由許大茂,閻解成,劉光福等人抬著他從板車上弄了下來。
「小心點,小心點東旭的腿·······」賈張氏嘴裡不停念叨著其他幫忙的人。
但是這話聽到賈東旭耳朵里,身體不可察覺的一顫,臉色也更白了幾分。
眾人合力把賈東旭放到床上後,易中海深深的嘆了口氣寬慰道:「回家了就好好養著吧,有什麼事就言語。」
劉海中也說了幾句場面話,看向賈東旭空空蕩蕩的雙腿,默默的搖了搖頭。
易中海趁著四合院的其他人安慰賈東旭的時候,悄悄的把賈張氏和王秀琴拉到一邊。
「廠里應該很快會來人,說賠償和頂班的事,你們先安頓好東旭,別在他眼前吵吵,讓他靜靜。」
賈張氏罕見的沒有抬槓,連連點了點頭。
「知道了一大爺。」王秀琴抿了抿嘴唇說道。
送走了來看賈東旭的鄰居們,賈家的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賈東旭躺在床上,看著房梁,眼中帶著深深的死灰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色彩。
而此時四合院的院子內卻是熱鬧了起來。
剛才外面買菜回來的三大媽,把菜放到盆里,嘆了口氣說道:「兩條腿都沒了,這才多大年紀·······」
「剛才我抬進來的時候我見了,那庫管里空蕩蕩的,看的我還挺不是滋味。」二大媽嘆了口氣,甩了甩手上的水。
「廠里這次怕是要大出血了。」
傻柱蹲坐在旁邊,抽著煙看了一眼賈家的方向:「出多少血,腿也接不回去了。」
二大媽點了點頭:「賈張氏估計以後有的鬧了。」
「噓······小點聲。」三大媽連忙給她使了個眼色:「王秀琴也不容易,這一個月熬得人都脫了相。」
「她?」二大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更低了些:「面上是賢惠,心裡指不定琢磨什麼呢,東旭的工作·······」
「那也比賈張氏強吧?」三大媽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賈家的方向:「就賈張氏那個樣,軋鋼廠的賠償和工作一下來,估計賈家又有熱鬧咯」
「又不會照顧人,我聽一大爺說,這一個月都是王秀琴照顧的賈東旭。」
院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但是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討論才不正常。
三天後,下午五點左右。
四合院眾人下班後,紛紛在院子裡面三五成群的看著。
因為今天軋鋼廠的人來了。
來的是軋鋼廠的廠長,楊衛國。
副廠長李懷德。
還有車間主任郭大撇子和人事科的一名幹事陪同。
這陣仗可謂是相當豪華了。
這也顯示了廠里對這次工傷善後的重視。
四個大男人一進入賈家,本就狹小的屋子更顯擁擠。
賈張氏手忙腳亂地想找凳子,只勉強湊出兩把,楊衛國和李懷德坐下,郭大撇子和人事幹事只好站在一旁。
賈東旭半靠在床頭,即使身上蓋著被子,下半身那不自然的輪廓,依然讓楊衛國等人感覺到刺眼。
楊衛國暗暗的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的說道:「賈東旭同志,我們代表軋鋼廠黨委、廠委會,還有全廠職工,來看望你了。」
「你為了廠里的生產負傷,廠里絕不會忘記。」
賈東旭眼皮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