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眠沒急著點菜，而是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也稍稍熨帖了緊繃的神經。
她看著蘇瑤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也被好友這份鮮活的少女心填進去了一絲微光。
「嘖……」
顧小眠故意輕嘖一聲，打破沉默，手指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拉我衝鋒似的往裡跑，結果坐下了倒發起呆了？」
她挑眉，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看向蘇瑤，
「該點菜了，小姐姐？」
「啊！」
蘇瑤猛地回神，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瞬間又漫上來幾分，啪地合上菜單，佯裝生氣地瞪了顧小眠一眼，
「顧小眠！你、你再笑！再笑我就點全辣鍋！辣哭你！」
她頓了頓，又有點底氣不足地小聲補充道，「……人家魏先生就是幫了個忙，才不是……」
「嗯，知道知道，」
顧小眠從善如流的點頭，嘴角的笑意卻更深，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懂」的瞭然，
「『就是』幫了個忙，『就是』排在前面，『就是』順手給了號，『就是』多看了你一眼……」
她故意把「就是」兩個字咬得重重的，掰著手指數，眼裡滿是戲謔的光。
「顧、小、眠！」
蘇瑤羞憤得差點站起來去捂她的嘴！
臉紅得如同鍋里的辣椒。
她氣鼓鼓地把菜單直接塞給顧小眠，
「閉嘴！點菜！我要吃窮你！慰藉我受傷的心靈！」
顧小眠接過菜單，看著蘇瑤炸毛卻鮮活的樣子，心情終於鬆快了幾分。
那場冰冷絕望的井底幻象，在這吵鬧的市井煙火中，被逼退到了記憶的角落裡。
她低頭看菜單。
「好，慰藉你。那…鍋底？鴛鴦吧？」
顧小眠難得地考慮了一下，「怕你被辣得想哭的時候，找不到藉口。」
她故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又指了指蘇瑤通紅的眼睛，笑得很欠揍。
「才不要！就全紅油牛油！中辣！」
蘇瑤咬牙切齒，仿佛只有最刺激的辣味才能壓住心頭亂撞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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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血毛肚黃喉鵝腸腰片嫩牛肉蝦滑貢菜……都要！」
她開始報復性地口述。
顧小眠從善如流地在菜單上勾畫著，聽著蘇瑤報出一串串菜名，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才是她的生活，她的當下。
與蘇瑤鬥嘴，吃熱辣的火鍋，為一些平凡的、甚至帶點傻氣的小事開心或生氣。
點完菜，叫了服務生。很快，熱氣騰騰、散發著致命誘人香氣的紅油鍋被端了上來。
牛油在鍋中翻滾，紅亮的辣椒與青褐色的花椒在其中沉沉浮浮，散發出濃烈而霸道的辛香，光是聞著就讓人口水分泌加速。
油碟調好——蒜泥、香菜、香油、蚝油，再加一點點醋解膩。
凍得硬邦邦的新鮮毛肚、鵝腸、腰片依次下鍋。
顧小眠夾起一塊裹滿了紅油的嫩牛肉，放進翻滾的湯底中，心中默默計數：
「七上八下……」
熱霧騰騰，模糊了對面蘇瑤的臉。
顧小眠看著那片顏色鮮亮的牛肉在紅油中翻騰幾秒，迅速變色捲曲，恰到好處地掛上了湯汁。
她利落地夾起，丟進自己的油碟里滾了一圈，塞進嘴裡。
「——嘶！」
滾燙！
鮮嫩！
緊接著，辣椒和花椒那股子複合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麻！辣！燙！
如同無數細小的火焰炸彈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瞬間席捲了每一個味蕾！
喉嚨猛地一縮！
一股強大的衝擊力直衝腦門！額角瞬間沁出汗珠！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顧小眠的視線，但那不是因為悲傷。
她甚至下意識地咧開嘴，想大笑，卻被口中灼熱的辣氣嗆了一下，發出一陣又爽又痛的咳嗽，眼淚更是嘩嘩地流。
「哈哈！讓你笑話我！不行了吧？」
蘇瑤看到顧小眠被辣得又是眼淚又是咳嗽的樣子，瞬間從剛才的羞惱中找回了快樂，開心地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甚至還不忘把自己的冰鎮酸梅湯推到顧小眠面前。
顧小眠抓起酸梅湯猛灌一大口，冰涼的酸甜液體沖淡了少許灼燒感。
她喘著氣，用手背擦掉被辣出來的眼淚，眼淚汪汪地看著蘇瑤，臉上卻掛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發泄的痛快笑容。
「爽……」
她啞著嗓子，又夾了一塊毛肚，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