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瑪瑞亞一家後，於平安開著車，油門踩到底，直奔布萊恩的賭場。
「布萊恩！！」
他雙眼通紅，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心裡的火像澆了油，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陶仙兒死的時候，他惋惜、難過，也覺得無力。
但那情緒過了幾天就淡了，畢竟萍水相逢，無非是念著同名的那點緣分，動了惻隱之心。
可瑪瑞亞一家不同。
他們是他在斐律濱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瑪瑞亞的單純善良，嘉森大叔的寬厚樸實，魯娜阿姨的溫柔周到……
這一家三口，是他九死一生、流落海外後，真正觸到的一束暖光。
他本已決定。
要和布萊恩徹底劃清界限，絕不能讓米蘭察覺半點端倪。
可今天，他忍不了。
必須去。
要一個交代。
車子在市區街道上橫衝直撞，最後一聲刺耳的急剎，猛地停在賭場門口。
砰！
剎車不及，車頭結結實實撞上了門前台階。
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喂！你他媽會不會開車？！」一個保安用力拍打著車窗。
於平安甩了甩撞得發懵的頭，推門下車，二話沒說，一腳將拍窗的保安踹翻在地。
另一個保安衝上來，他看都沒看，反手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嘭！
那保安悶哼一聲，捂著臉蹲下去，疼得直抽氣。
「滾。」
於平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徑直朝賭場裡闖。
理智？
他現在沒法理智。
前台認出是他，臉色一變，立刻抓起對講機：「老闆！林海洋先生來了！他、他打倒了兩個保安！」
……
老闆室里。
布萊恩正把腿翹在辦公桌上抽雪茄，對講機里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
林海洋打了保安？
他剛要去拿對講問個清楚，房門『嘭』一聲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於平安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後面追上來兩個小弟，慌慌張張：「老闆，林先生非要見您，我們攔不住……」
布萊恩看了看於平安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沖小弟揮揮手：「下去。」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退出去，帶上了門。
布萊恩坐直身子，慢悠悠吸了口雪茄，在繚繞的煙霧裡打量著他：「海洋，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打我的人，踹我的門……想砸我場子啊？」
於平安走到桌前，雙手『嘭』一聲砸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一跳。
「布萊恩，你為什麼動瑪瑞亞一家？」
「瑪瑞亞？誰啊？」布萊恩一臉茫然。
「小漁村的！昨天在市里烤肉店，被你們瓦雷幫的人弄死了！」於平安低吼。
「你等會兒。」布萊恩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按下免提。
「昨天烤肉店，是不是有個叫瑪瑞亞的小姑娘出事了？誰幹的？」
「大哥，是亨利。」電話那頭答得很快。
「因為什麼？」
「亨利看那小姑娘不錯，想去要個電話。可她爹喝多了，讓亨利滾蛋。兩邊吵起來，那老頭還拿酒瓶把亨利腦袋開瓢了。」
「亨利那幾個兄弟沒忍住，動了手，結果沒收住，把人打沒了。」
布萊恩聽完，抬眼看向於平安：「聽見了？是他們先動的手。自己找死，怨得了誰？」
「他放屁！！」
於平安指著話筒，「明明是你們的人先欺負瑪瑞亞，才……」
「林、海、洋！」
布萊恩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去，像裹了層冰碴子。
「我的人，不會騙我。」
他一字一頓，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
「就是他們喝多了，先動的手。死了也、是、活、該。」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於平安雙手撐著桌子，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兩人之間，空氣像繃緊的弦。
「那是三條人命。」於平安齒縫裡擠出聲音。
「呵。」布萊恩嗤笑一聲，往後一靠，「在這世道，人命最不值錢。」
「哪天不死個百八十個？你林海洋還能一個個管過來？」
他忽然扯起嘴角，露出個玩味的笑。
「還是說那個瑪瑞亞，是你的女人？你心疼了？」
布萊恩站起身，按住於平安肩膀，把他壓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從抽屜里拿出根雪茄，熟練地剪掉頭，點燃，遞了過去。
「女人這東西，玩玩就算了，別動真感情。」
「放心，我這邊還開著幾家『馬欄』，裡頭都是上等貨。」
「一會兒讓我小弟帶你去，隨便挑，五個夠不夠？」
「就當是我給你賠個不是。」
布萊恩覺得，於平安這人聰明，又是兄弟會高層，深得米蘭信任，往後肯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他不想撕破臉，這才主動遞了個台階。
換作別人，敢開車撞門、打保安、踹他辦公室、朝他吼。
早叫人進來打斷腿扔出去要飯了。
於平安接過雪茄，抽了一口。
煙氣又沖又嗆，颳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嗆咳了兩聲，忽然抬起頭，吐出另一個名字。
「陶仙兒呢？」
「陶仙兒？這又是誰？」布萊恩靠在桌邊，一臉莫名其妙。
「那天在你賭場打麻將那小姑娘。你不是說讓她爸媽來贖人嗎？」
「她怎麼後來死了？」
布萊恩眯著眼想了幾秒，恍然大悟：
「哦，你說那個大眼睛的小妹妹啊。」
他臉上浮起一抹意猶未盡的笑：
「我覺得那妹妹挺對我胃口，就跟她深入交流了一下。」
「後來我底下那幫兄弟也喜歡，我這人最重情重義，兄弟們感興趣，我也不好拒絕。」
他攤攤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誰知道那小妹妹身子太弱，沒撐住，直接就沒了。」
仿佛那不是一條命，只是件不小心弄壞的玩具。
他忽然想起什麼，盯著於平安。
「我那天問過你啊，你說跟她不熟。」
「操，她不會也是你馬子吧？林海洋，你可別太貪心。」
「我那馬欄里五個上等貨都答應你了，你還想再加？」
布萊恩話沒說完。
於平安站了起來。
一步跨到他面前，掄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照著他臉狠狠砸了過去。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