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少算了一個人。」
於平安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張哥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選。
於大虎在這裡。
白牡丹、陳芷晴、趙萱萱、黃仙兒等人,全都被人纏住了。
兄弟會的人在馬尼拉。
於平安還能調動誰?
難道是——
張哥的瞳孔猛地一縮,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祠堂門口。
門外,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
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走進來的,是個女人。
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長髮披肩,五官精緻,肚子微微挺著。
這人正是陳冰!!
陳冰進來後,立刻看向於平安,她的眼睛紅了一下,嘴唇顫動,想說什麼,可最後卻又咽了回去。
於平安看了眼她的肚子,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這時。
門外又走進一人。
她一出現,整個祠堂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張哥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變了。
不是驚恐。
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釋然,又像是自嘲。
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劉漫妮。
於平安的母親!!
同時也是這盤棋局裡,隱藏的最深的操盤手!
她不在江湖,可江湖中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推動下進行著。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身上卻有一股強大的氣場!
她的身後,是洪門的精銳。
這些人一進來,就迅速掏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張哥的那些手下。
跟張哥的那些槍手對峙。
劉漫妮先是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於平安,而後把目光挪到張哥身上。
她只說了三個字。
「你輸了。」
張哥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確實是我輸了。」
他頓了頓,靠在太師椅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些年,你一直都沒有現身。」
「以至於,我把你給算露了。」
張哥看向於平安,語氣中帶著一絲稱讚。
「難怪你敢來見我。」
「難怪你明知道,我在算計你,你還敢將計就計。」
「原來,你手裡一直藏了一個王炸沒有打。」
「是我輸了。」
張哥看著於平安,臉上沒有恨,沒有惱羞成怒,有的只是淡然和看透一切的灑脫。
祠堂里安靜了下來,張哥帶來的槍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
他們已經明白。
大勢已去!
於平安看著他,問了一句。
「後悔嗎?」
後悔嗎?
張哥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
「後悔?」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搖了搖頭。
「平安,我沒什麼可後悔的。」
他抽了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跟你不一樣。」
「我從小家境貧寒,連飯都吃不飽。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幫你,你只能靠自己。」
他彈了彈菸灰,嘴角扯起一個自嘲的笑容。
「後來我背井離鄉,從一個疊碼仔開始干起。」
「那就是社會最底層,被人呼來喝去,誰不開心了,都能踩你一腳。」
「我想往上爬!我想爬到最高處!我想當人上人!」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一個機會,我被會長看重,加入了長青會,得到了扶持。」
「這才有了如今的吉省坐山虎!」
「可我不滿足。」
張哥搖了搖頭,「這坐山虎聽著好聽,可一樣處處受限,一樣會被人踩!」
「我要當會長。」
「我要當整個江湖的王!」
他看向於平安,眼神很坦然。
「平安,我利用你,對不住你。」
「可我不後悔。」
「人生就是一場賭博。」
「我賭贏了,就是人上人。」
「賭輸了,就是如今的下場。」
「百分之五十的勝率,夠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本來就是陰溝里的老鼠,過那種苟且偷生的日子。」
「如果讓我一輩子都趴在地上,看別人的臉色活著,我還不如死了。」
「所以,我不後悔。」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選。」
他說完,靠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
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懊悔。
只有一種賭徒輸光之後,認賭服輸的灑脫。
祠堂里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於平安看著張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這一路走來,張哥對他的幫助。
那時候的於平安,真的把張哥當成親哥哥。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於平安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於大虎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安,人各有命。」
於平安點了點頭。
他知道。
張哥的選擇,是張哥自己的命。
他改變不了。
「哥,咱們還沒輸,跟他們拼了吧!!」
大寶咬著牙,低吼一聲。
他們這麼多人,衝進去,劉漫妮就算是贏,也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張哥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大寶,放下吧。」
大寶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他看著張哥,聲音有些啞。
「哥……」
「放下。」
張哥的聲音很平靜。
「輸了就是輸了,別做無謂的犧牲。」
大寶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刀扔在了地上。
他站在張哥身邊,沒有離開。
劉漫妮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會長,又看了一眼張哥,然後對身邊的人說。
「把人帶走吧。」
那人點了點頭,一揮手,洪門的人立刻上前,就要按住張哥。
「我自己走。」
張哥拍開那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瀟灑邁步出門。
經過於平安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平安。」
他叫了一聲。
於平安看著他。
張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如果有下輩子,我當你的親哥。」
於平安的眼睛有些發酸。
「哥。」
他只叫了一聲,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張哥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
他吉省坐山虎便是敗,也要站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