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陳軍沒有再理會甘珠爾,轉身走向老牧民,
「大叔,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聽過那兩個姓氏。」
老牧民點頭,看著陳軍。
在他的雙眼裡沒有閃躲的意思。
「大叔現在不是說這個事的時候,以後有時間再聊,現在說說你兒子的事。」
一聽到兒子的事,果然老牧民的表情就變的不一樣了。
陳軍抽出香菸遞給老牧民,點燃後緩緩開口,
「我呢原本以為,就是貪財下礦的事,最多也就是個謀財不害命。」
老牧民夾著香菸的手指一頓。
「可現在意外發現這個甘珠爾,就怕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老牧民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兒子絕不會賣國!」
這倒是把陳軍搞愣住了。
「大叔現在最緊要的是找到金礦的入口才是正事,我想這些年你也沒少去找吧。」
老牧民點頭,「我是找了,還在沒人守的地方偷偷挖土下去過,下面走不通。」
「有人守?」陳軍抓住重點。
「我也不太確定,只是覺得那裡隱約有人盯著我,不敢靠近。」
「你怎麼去的?」
「放羊。」
「還記得路麼?」
「記得。」
陳軍彈飛菸頭,「大叔,回去休息,天黑咱們出發,你帶路。」
老牧民轉身之際,期期艾艾的艱難開口,
「同志,我兒子還能活著麼?」
「希望很大,如果礦里還能挖出金子的話。」陳軍的話沒有說死。
甘珠爾被抓後,他家的蒙古包正好空出來當成陳軍一行人的臨時休息地。
老牧民那邊只放了一個人輪流去盯著,甘珠爾已經被捆牢,羈押在了他自己家的羊圈裡。
至於他的媳婦,被帶到了布日固德家看管。
「咱們還在等什麼?」劉兵坐在火爐旁已經無心去喝奶茶。
陳軍沒抬頭,手裡翻看著在甘珠爾家裡搜出的可疑紙張。
「你知道路麼?」
「還有,散出去這麼多同志打聽消息,不得等等看。」
劉兵疑惑,「越等不是越危險?」
「誰危險?不是已經上報楊團長做了布置。」將手上東西放下,陳軍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奶茶。
過了好一會,劉兵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看向陳軍,
「你打算等天黑?」
陳軍笑著看向劉兵,「對。」
「咱們這裡的動靜不算小,附近有沒有人動可不好說,誰不上誰家就有這一樣的地洞出口。」
說著陳軍指了指蒙古包北邊地洞入口,
「甘珠爾這是另有目的,其他人家呢,晚上偷偷出去挖金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咱們等啥,挨家挨戶搜啊。」
「然後呢?」
劉兵懵住。
是啊,搜到地洞能如何?
地洞也不能直接挖到金礦。
「抓緊時間歇會吧,晚上自會有人給咱們帶路。」說完陳軍起身走向火炕,和衣躺下。
劉兵沒動。
陳軍臨合眼前又說了句:「晚上咱們一起出去,然後分兵,我直接去找金礦入口,你們出去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盯著這裡。」
蒙古包里只剩下劉兵在思索著陳軍的用意。
下午三點的時候,楊團長派來的人到了。
劉兵出去把甘珠爾移交帶走,沒有打擾陳軍休息。
老牧民獨自在自家蒙古包里磨了一下午彎刀,立在一旁的老獵槍也被收拾的乾乾淨淨。
此時廢棄的礦坑裡,圖聶正迎著吹來的涼風,摸索著悄悄前行。
他現在十分確定,這處廢棄的礦坑有人活動。
這個發現讓他振奮不已。
這代表他的逃生之路有了新變化。
圖聶貓著腰,貼著滲著冷水的岩壁一步步往前挪。
他已經在這迷宮似的礦坑裡摸索前行整整四個小時。
終於發現岩壁上新的撬痕、被踩實的土路、甚至半支沒燃盡的菸蒂。
右手拂過礦壁,鑿痕雖然新,但也是相對老礦道相對而言,這痕跡最少也得有半年以上。
就在這時,
驟然間,一陣沉悶的敲擊聲從斜前方的岔道里傳了出來。
篤 —— 篤 ——
力道很輕,節奏卻刻板得詭異,一下接一下砸在岩層上,尾音混著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礦道里格外扎耳。
圖聶瞬間定住身形,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岩壁,右手悄無聲息的摸上手槍。
他屏住呼吸側耳辨了幾秒,聲音是人力揮動工具砸石的動靜。
一處明顯被拓寬的採礦掌子面,一盞豁了瓷的鐵油燈擱在坑木上。
燈芯燒得噼啪作響,火苗被巷道里的穿堂風吹得歪歪扭扭,把礦壁上的人影拉得瘦長扭曲。
光影里站著個人。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副裹著破布的骨架。
瘦得嶙峋的肩胛骨在破舊的棉袍子底下突兀地支棱著。
脊背彎成一張弓,每揮一下手裡的礦鎬,整條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微顫。
他右腳腕上拴著根拇指粗的鐵鏈,鏽跡爬滿了每一節鐵環。
另一頭死死楔進岩壁鑿出的石眼裡,鐵鏈長度剛夠他夠到面前的礦層,多挪半步都會被拽得踉蹌。
篤。
礦鎬的鐵尖砸在青灰色的岩層上,濺起細碎的石屑。
那人像是感覺不到疲累,也感覺不到疼痛,機械地抬起胳膊,再重重落下。
臉上蒙著厚厚的黑礦灰,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散的,沒有半點神采。
仿佛不是在挖金,只是在重複一套被刻進本能的動作。
時間在一聲聲礦搞敲擊聲流走,那人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礦道里多了一雙眼睛。
圖聶來到這整整觀察了一小時之久。
沒有貿然上前,圖聶將身體隱藏在角落黑暗中,繼續聽著敲擊聲。
圖聶眉峰極淡地動了一下。
他刀尖舔血這麼多年,見過的死狀慘狀不計其數,早沒了多餘的惻隱。
只是沒料到現在還能碰到這種手段,把人當牲口拴在暗無天日的礦坑裡耗。
指尖在槍柄上輕輕叩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著。
能這麼圈養囚工挖礦,礦里一定會有看守,最重要的是,他恐怕沒那麼容易出去。
就在這時,圖聶身後另一道礦道里傳來了腳步聲。
圖聶一驚,迅速將身體向後躲藏起來。
離近了,隱約有兩道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