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陳軍抬頭看過去,正是劉兵一路摸了過來。
圖聶也發現身後的動靜,但他沒有回頭,而是抬頭看向陳軍,
「我進金礦也是無意之舉,為什麼你能找到我?」
陳軍失笑,先對著劉兵擺擺手,這才看向圖聶,
「哈拉哈河那邊我去看了,暗河水流不算大,但是過個人沒問題。」
「至于貝爾湖這邊暗河河道很難找,說明水流並不大,要是通過很費時間。」
「閒聊的時候我們有個戰士說這附近有廢棄的金礦。」
「一路走來,對於你我還算了解,就像我剛剛說的話,你這種人從來不會走好走的路!」
圖聶一怔,隨即露出巨大的笑容,只不過笑容中的落寞更重,
「還是那句話,不冤!」
說完圖聶慢慢起身,雙手放在腰前合到一起,「你抓住我了。」
「不掙扎一下麼?」陳軍也在笑。
圖聶搖頭,「當初離著那麼近,我都沒發現你,還有這一路你能堵到我,我就不丟人了!」
「欻——!」只見陳軍左手一抖,左小腿上的三棱軍刺爆射而出。
「篤——!」
刃尖正釘在圖聶插在樹上的匕首旁邊。
圖聶轉頭看了一眼,「還好我沒反抗,不然這玩意就釘到我身上了。」
「你牙里沒有毒藥吧?」陳軍拎著槍向前走,同時對著劉兵招手。
圖聶輕蔑一笑,「呵,我又不是死士,沒那麼低級!」
陳軍在距他不到十步的位置站定,腳步穩穩釘在地上。
「也是。不過你們這次損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這麼束手就擒,我很難信你。」
「審一審不就知道了。」 圖聶抬眼,眼裡非但沒有懼色,反倒亮起一點病態的光,「我也想看看,自己能扛到什麼份上。」
陳軍笑著搖頭,沒有瞧不起,也沒有蔑視,「對了,你那個提前兩場雪給你留滑雪板的渠道挺有意思。」
「哈,你果然發現了?」圖聶聽到這話雙眼更亮,「你怎麼確定是兩場雪之前?」
「分辨雪層不是很容易的的事麼?再說埋在土裡,挖出來也用不了!」說著陳軍又上前一步。
「對於山裡的人來說,冬天下雪反倒是更容易趕路,還容易掩蓋痕跡!」
圖聶聽到這話雙眼露出震驚,之後又露出玩味的神色,「你打算進山?!」
陳軍點頭。
「哈哈,那山里可就熱鬧了!我等著!」
「好!」陳軍說完對著走近的劉兵開口:「兵哥,把他綁結實了!」
「把人喊過來,下去看看,我估計大叔的兒子沒死!」說到這陳軍又看向圖聶的雙眼,「對了,你在礦洞裡看到被囚禁的人了吧?」
「看到了,你怎麼猜到那人沒死?」
「出口那還扔著一包金子,剛剛被你收拾的那幾個貨,除了貪沒啥本事!」
劉兵來到這一會,聽了半天,腦子裡雲山霧繞的,聽到陳軍說綁人,立馬上前。
圖聶全程配合,沒有一絲反抗掙扎。
「你到底是誰?你不像軍人!」
「我還真是軍人,不信你問他。」陳軍饒有興趣地看著圖聶。
劉兵沒說話,對著圖聶詢問的目光點頭。
「草原上沒聽說出了你這號人物?」圖聶先是低頭嘟囔,隨即猛地抬頭看向陳軍,「不對!你是外來的,就是奔著我們來的!」
「哦,你們,看來我還要多待一陣子啊!」說完陳軍就向礦洞入口方向走去。
「我猜你祖上應該是臨河、臨湖而居。」
「你敢走暗河,用的啥?潛水服?」
「不對,打算往MG逃,跟老毛子似乎沒那麼近,所以用的老物件,有這個本事和東西的大族應該很好查。」
看似陳軍在隨意一說,跟在他身後的圖聶,表情已經開始有了變化。
走到樹前,陳軍拔出自己三棱軍刺,然後用軍刺挑下那把匕首。
「兵哥找個東西裝上,別直接接觸。」
「好!」
陳軍又看向圖聶,「仁佳氏都跑去北邊MG了麼?」
圖聶一怔!瞳孔縮了一下,嘴角抽動,似乎想說什麼。
「看來我猜對了。」
「那你祖上應該是郭爾羅斯部吧。」
「你怎麼知道!」這個話一出口,圖聶表情已經徹底繃不住,雙眼圓睜一副看見鬼的樣子。
陳軍笑著,抬手點了點腦袋,「能做雪板的就那麼幾個部族,還能通過山路一路給你埋好,也就林子裡那個族群了。」
「他們以漁獵出名,相信有淵源的朋友或者通婚的族群沒有幾個,你說呢?」
圖聶徹底失去說話的能力,一路昏渾僵僵走回礦洞入口。
陳軍三人沒到一會,王東一眾戰士就跑了過來。
劉兵開始安排人準備下礦。
很快,四具屍體已經被抬了出來。
老牧民那邊看清屍體的長相後,開始不住大罵。
罵到一半,礦洞深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老牧民的罵聲猛地卡在喉嚨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向洞口。
最先露出來的是戰士的半個身子,接著架出形容枯槁、脫了人形的身影。
頭髮擀成了髒氈片,臉青一塊紫一塊,顴骨凸得嚇人,嘴唇裂得泛著血痂。
身上的袍子破成了碎布條,露出來的胳膊上滿是淤青和石棱劃開的血口子。
腳踝處還留著一圈烏黑的勒痕,整條腿都在打顫,全靠戰士架著才能爬出礦洞。
老牧民站在原地沒動,直勾勾盯了好半天,像是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他往前踉蹌了半步,伸出去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快要碰到兒子的臉,又猛地縮回來,怕碰重了疼著他。
「桑布?」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輕的連自己都不敢信。
年輕人聽見聲音,遲緩地抬了抬眼皮,眼珠渙散了半天,才勉強聚焦在他臉上,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這一下像是捅破了那層不敢碰的窗戶紙。
老牧民喉結劇烈地滾了滾,踉蹌的撲過去,又不敢用力抱,只虛虛圈著兒子的後背。
蒼老的哭聲一下子從胸腔里悶出來,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