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個名字後,哲木塔明顯感覺到屋內的氣氛凝重起來。
「你確定是不仁巴圖。」
陳軍再次沉聲發文。
「我確定。」
哲木塔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重重點頭,
「小時候我就認識他,他跟格日楞的阿爸關係很好。」
「你是什麼時候看到他的?」
「就是我離開山裡的當天。」
陳軍點頭後,又問,
「說說你聽誰提到我的名字?是不仁巴圖麼?」
哲木塔搖頭,
「不是,我那天去換東西,路過一間帳篷的時候聽到的。」
「我沒有停留,正常離開,不過聽著裡邊說話聲有那幾個最後到的南方口音。」
「至於他們說什麼我沒聽到。」
「我原本打算第二天直接出山來告訴你,可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什麼事?」
「那個營地晚上就被狼群襲擊了。」
「你細說說。」
哲木塔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去拿起缸子再喝了兩口熱水,
「那天晚上……」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發乾,
「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雪地上的草尖。」
「我窩在洞裡沒睡著,聽有人提你的名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裡頭的說話那幾人的口音,一直在我腦子裡轉,翻來覆去的。」
「大概後半夜,我聽見了狼嚎。」
「聲影就在營地邊上。」
哲木塔皺緊了眉頭,嘴唇張開閉合,似乎正想著怎麼形容,
「那狼嚎不對勁,很不對勁!」
「正常的狼嚎是有節奏的,一聲起來,另一聲接上,中間有停頓。」
「但那天晚上的嚎叫,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一起,疊著,擠著,好多條嗓子同時往外吼。」
「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狼這麼叫的。」
陳軍沒有插話,期間遞給哲木塔一根煙。
「之後我就聽見人的喊聲,還有槍聲!」
「那邊整個營地都亂了。」
說到這哲木塔雙眼裡突然出現了恐懼,連帶著他的呼吸都變得開始急促,
「後來,我拿著槍,爬上一棵大樹,遠遠的能看到營地里有火光。」
哲木塔又端起缸子,
這次他的手穩了一些,但缸沿還是輕輕磕在牙齒上。
「然後我聽見樹下傳聲音。」
哲木塔停在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鐵鏈子響。」
陳軍的身體微微前傾。
「鐵鏈子?!」
「對,還不細。」
哲木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當時趴在樹上,一動不敢動。」
「聲音是從我正下方傳來的,『嘩啦——嘩啦——』,」
「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散步。」
「看清是啥沒??」
「看了。」哲木塔閉上眼睛,「是一隻老虎。」
爐火跳了一下。
還不等陳軍往下問,
哲木塔長舒一口氣說道,
「然後營地那邊響起了機槍的聲音。」
他說這的時候,語調忽然變了。
「然後那隻老虎就停在了,我前面的樹下,遠遠看著營地那邊。」
陳軍沒有打斷哲木塔,不過機槍聲幾個字卻是暗暗記下,稍後再問。
「那隻老虎的脖子上套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拖在地上,磨得發亮。」
「我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機槍聲響起後,營地里的人好像有了章法,狼群嚎叫變成慘叫。」
「樹下那隻老虎也沒有動,它一直盯著營地那邊,聽著動靜!」
「後來,它居然趴下了, 尾巴一掃一掃的,帶著鐵鏈子,不斷響動。」
說到這,哲木塔又下意識的拿起缸子喝水。
「那老虎好像在聽槍聲,耳朵一抖一抖的。」
「每次機槍停下,再響的時候,老虎的耳朵就會轉動一下。」
「然後,槍聲停了。營地里遠遠的開始傳來吆喝聲。」
「這時候老虎站了起來。」
「我在樹上大氣都不敢出,老虎的耳朵忽然動了。」
「緊接著,那隻老虎猛地轉過頭,看向西南方向。」
「之後老虎離開了!」
「不再是之前那樣的慢走,而是小跑,步子很快。」
「它徹底消失之前,忽然停住了,老虎忽然轉過頭來看到我了。」
哲木塔渾身再次發顫,
「那雙眼睛太嚇人了。」
陳軍一怔,哲木塔說的是雙眼,而不是獨眼。
掐滅菸頭,陳軍看著稍稍緩過勁來的哲木塔開口問道:
「你之前問我殘虎是不是我弄死的咋回事?」
「你看到林子裡的虎屍了?」
「我看到了。」
哲木塔點頭,
「我這一路踩著滑雪板下山,今天下午天的時候,在林子裡聞到血腥味。」
「開始很淡,混在松樹油子和濕土的味道里,時有時無。」
「可越往南走,那味道不但沒散,反而越來越濃。」
「想著馬上到你這了,我就沒停,只是往東繞了繞。」
「然後就遇到狼群了,被它們一路追到你這。」
陳軍再次點燃一根煙,
「營地里你再沒去過?」
哲木塔點頭。
「狼群退了?」
「應該退了,第二天早上我離開的時候,特意繞近看了看,煙火都生著呢。」
「你遇到多少只狼?」
「沒看清,最少也得二十多隻。」
「所以,你下山的原因一是聽到有人提了我名字,二是,看見了不仁巴圖,怕他認出你來?」
「對,還有就是,我不敢一個人在那待了,特別是有了狼群,還有那隻老虎出現後。」
陳軍點頭,
「你的滑雪板是在營地里換的?」
哲木塔點頭,他不知道陳軍為什麼要問這個。
「對,是從一個鄂倫春族的老人那裡用獵物換的,要不是有這玩意,我可不能這麼快到你這。」
「丟在哪了?」
「就在北邊,離著林子邊不遠。」
陳軍掐滅菸頭,拍了拍哲木塔肩膀,
「行了,今天先好好休息,剩下的明天說,你先吃東西。」
說完陳軍又看向林燊,
「媳婦,你跟舅舅說,給他安排個地方休息。」
林燊點頭出門。
「對了,哲木塔,你說那隻帶鐵鏈子的老虎雙眼很嚇人,怎麼個嚇人法?」
「說不上來,就是我一看到那雙眼睛就害怕,感覺眼睛裡都沒有眼珠,灰白灰白的。」
陳軍再次點頭,
「你怎麼確定那是頭殘虎?」
「它有隻耳朵斷了半截,對了還有左後爪,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