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還沒來得及道謝，琪琪格看了眼在炕上裝睡的陳軍，小聲開口。
「嫂子，以後你看著點我哥！」
林燊先是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哈斯塔娜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很認真。
林燊看了看她倆，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同為女人，有些東西她們懂。
兩個人沒多待，放下東西就走了。
出門的時候琪琪格還在跟哈斯塔娜嘀咕什麼，聲音不大，
林燊只隱約聽見半句，「晚上我來送飯。」
人一走，陳軍就睜開了眼睛。
「都聽見了吧。」
林燊抱著雙臂，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
「聽見了。」陳軍可不敢含糊。
整個白天過的異常沉悶，除了幹活的動靜，和偶爾幾句喊聲，沒有其他。
日頭往西斜的時候，山谷里的影子開始拉長。
就連最跳脫的布和，也沒往日的歡笑。
下午開始起風，天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草原上的天黑跟別處不一樣。
不是從頭頂黑下來的，是從東邊的地平線開始，像有人從底下往上潑墨，一層一層地把天光吃掉。
海日汗收起馬鞍，特穆爾把搓好的馬鬃繩盤好擱進棚里。
巴特爾放下鐵鍬，又檢查了一遍羊圈柵欄。
布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家蒙古包旁邊的陰影里，
不聲不響地蹲在那兒，眼睛看著谷口的方向。
沒過多久，大黃和鐵頭已經站了起來，雙眼盯著谷口的方向。
那兩隻沒傷的小狗，開始吠叫起來。
然後，谷口傳來了動靜。
是馬蹄聲。
不是一匹兩匹，是一小隊。
然後是馬打響鼻的聲音和馬具上的鐵件互相碰撞的細碎聲響。
林燊推門出來，站在門口往谷口看。
海日汗和特穆爾也從各自的蒙古包里走出來了。
巴特爾從羊圈後頭繞出來，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彎刀柄上。
布和沒動，但他在陰影里微微調整了蹲姿。
黑暗中，幾道騎馬的人影從谷口拐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翻身下馬，動作利索。
他把馬韁扔給身後的人，大步往陳軍家的方向走。
「大黃、鐵頭，別叫了。」
是劉兵。
臉上的胡茬好幾天沒颳了，眼窩比上次見的時候又陷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發銳。
「弟妹，沒事吧？」劉兵快步上前，沖林燊點了點頭，抬手指著屋內。
「沒大事，睡著呢。」
「那就好。」
劉兵這才回頭跟海日汗和特穆爾他們打招呼。
朝客和布和已經走過來幫著牽馬。
巴特爾這時候走上前，邀請著劉兵往特穆爾家帳篷走，
「劉排長，走，先進屋暖和暖和，我去抓羊！」
劉兵原打算先去看看陳軍，可一想也不差這一會，而且陳軍還睡著呢。
從剛剛幾人的臉上就知道，怕是陳軍傷的不輕。
這時林燊走上前，小聲對著劉兵說，
「兵哥，你們安頓好，先吃飯，布和跟著上山的，了解情況先問他。」
「昨天晚上，山里下來個人，他應該知道不少東西，叫哲木塔。」
「哲木塔？！」劉兵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不用擔心他逃跑，具體的等你們吃完飯過來再說。」
「好。」
等劉兵見到陳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陳軍坐在爐火旁，身體前傾，
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精神頭還在。
劉兵站在門口看了他三秒，然後呼出一口氣，像是憋了一路的什麼東西終於鬆開了。
「你他娘的，」
劉兵把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
「嚇死我了。」
陳軍笑了一下。
「坐吧。先喝口茶，不急這幾分鐘。」
劉兵把帽子摘下，在陳軍對面坐下。
林燊沏好茶遞給劉兵，挨著陳軍坐下。
爐火跳了一跳，把三個人的影子印在牆上。
劉兵掏出煙，先開口，
「哲木塔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處理啥？」陳軍笑著接過煙，
「要處理也是組織上處理，當初也是有意為之，留條進山的線。」
劉兵慢慢點頭，
「剛才聊了幾句，聽著這個哲木塔倒也不是壞人。」
「他的情況之前你都了解過吧。」
「嗯。」
劉兵點頭，
「說說我不知道的事吧。」
「除了我弄死那頭殘虎，山里還有另外一頭殘虎。」
陳軍上來就扔出個炸彈，
「啥？」
劉兵懵了一刻，
「媽的，那就是說山里現在還有最少四隻老虎？」
「只多不少。」陳軍點頭。
「草，還他媽有狼群，這他媽的真是……。」
除了髒話，劉兵都不知道說啥了。
「這還不算事，哲木塔跟你說山里營地的事沒？」
劉兵再愣，
「啥營地？！」
見狀，陳軍也不瞞著，直接把自己知道得事全跟劉兵說了。
山里常年存在的營地，三股不明人物，南方口音，狼群襲擊，有機槍，殘虎出現……
聽完，劉兵連罵人的心思都沒有了。
良久才冒出一句，
「人帶少了。」
說完看向陳軍，陳軍搖頭，
「不用看我，我這到現在還全身無力呢。」
劉兵點頭，再次摸出煙，
「說說你最早發現的那個滑雪痕跡，在哪發現的？」
陳軍又講了一遍，他的描述自然要比布和更詳細。
「這人出現的太巧合了。」
隨後劉兵又問了陳軍幾個問題。
快九點的時候，劉兵起身，
「這事我得先匯報，你好好歇著，其他事不用你操心了。」
出門前，劉兵看著陳軍，
「那個哲木塔到時候我帶走，儘量給他積極匯報一下。」
陳軍點頭，補了一句，
「好。你看看哲木塔的那個滑雪板，能不能跟圖聶毀掉那對有關聯。」
林燊將劉兵送出門後，這才返回。
「看到沒，劉兵哥都看出來事了，再想想你自己。」
陳軍苦笑，
「我知道了媳婦，保證不再犯混。」
劉兵走回蒙古包，來到爐子旁坐下，還不等他說話，
外邊就響起了狗叫聲，
緊接著就是陣陣狼嚎匯聚。
屋內戰士一下子全部站起，眼睛都齊刷刷的看著劉兵。
「看我幹啥，通訊員留下，剩下的都出去，王東你指揮，羊肉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