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從樹幹之間躥了出來。
是狼群!
十七八頭狼散成一線,在樹林裡跑得飛快。
它們不是在逃跑,是在追什麼東西。
最前面的那頭狼身形最大,跑幾步就低頭嗅一下雪面,
然後扭頭沖身後的狼群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叫,催促它們跟上來。
狼群很快出了林子。
它們奔跑的路線很明確,往西南方向去,
正好要經過殘虎藏身的那片雪丘。
雪丘後面的殘虎一動不動。
連耳朵都不抖了。
三頭狼已經跑了過去。
第四頭也過去了。
第五頭,
雪丘炸了。
積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裡面掀開,
白色的雪沫子揚起來,在月光下炸成一片霧。
一道暗黃色的影子從雪霧中間彈射出來,快到根本看不清輪廓。
只有那雙虎眼,在雪霧裡閃了一下,像一顆冷到極點的灰白。
殘虎沒有嘶吼。
「嘩楞楞——!」只有一聲鐵鏈碰撞的聲響。
它從雪裡躍出來的那一刻,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咆哮,不低吼,安靜得像一塊從雪地里飛出來的石頭。
只有四隻爪子蹬地的那一下,把凍硬的雪殼子踩出了四個深坑。
第五頭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它的餘光可能瞥到了什麼,耳朵剛轉過去,
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殘虎就已經到了它身後。
一隻前掌從側面掃過來,直接拍在狼的後頸上。
那力量大到什麼程度,
狼的四條腿同時離了地,
整具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雪面上鏟起來一樣,橫著飛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了兩圈,然後砸進三米外的雪裡,悶響了一聲,再沒有動彈。
狼群炸了。
剩下的幾頭狼同時做出了反應。
有的往旁邊閃,有的急剎車,有的條件反射地回過頭來齜牙。
但當它們看清從那片雪霧裡走出來的是什麼東西時,
所有的反應都變成了同一種,
跑。
頭狼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聲音里全是驚慌。
剩下的狼根本不需要它催,全都炸了窩一樣四散奔逃,沒有一頭敢回頭。
頭狼的嚎叫還卡在嗓子裡,餘下的狼已經顧不上任何陣型了。
它們四散的樣子像一把被人摔在地上的豆子,每一頭都在往不同的方向彈。
殘虎沒有追最快的那隻。
也沒有追最近的那隻。
它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灰色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道倉皇的軌跡,歪了一下腦袋。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為好奇的東西。
像一隻貓在看一群老鼠往哪個洞裡鑽。
然後它動了。
它的後腿蹬地的力量把身後的雪丘徹底蹬塌了半邊,
整道暗黃色的身影貼著雪面掠出去,快得不像是跑,
像是一條被甩出去的鞭子。
它截住了一頭往西跑的狼。
那頭狼已經在全速奔逃了,四肢拉到了極限,肚皮幾乎擦著雪面。
當殘虎從側面插上來的時候,它的速度優勢像是一個笑話。
虎掌從下往上撩,五根趾爪全部張開,
像一把帶鉤的鐵耙子,直接兜在狼的腹側。
不是拍,是撩。
撕開。
狼的身體被這一下撩得側翻過去,
腹側的皮毛連著一整片肉被扯開,
裂口從肋骨一直拉到後腿根,
裡面白花花的筋膜和暗紅色的肌肉全翻了出來,
熱氣騰騰地暴露在零下三十幾度的空氣里。
狼沒死。
它在雪地上側躺著,四條腿還在劃,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劃了兩下才發現自己的後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因為後腰的肌肉群被整個撕斷了。
它開始叫。
那種叫聲不是嚎,是一種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嗚咽聲。
殘虎沒有回頭。
它已經在追第二頭了。
第二頭狼跑的是S形,在樹林邊緣急轉彎,試圖借著樹幹甩掉追擊。
它的本能是對的——虎的直線速度快,但轉向半徑大。
只是它忘了一件事。
老虎可是山林之王。
殘虎算到了它的轉彎路線。
在狼甩腰變向的瞬間,
殘虎沒有跟著轉,它直接蹬上了一棵樹幹。
兩隻前爪扣住樹皮,後腿在樹幹上蹬了兩步,
整具身體橫著彈出去,從半空中砸下來,
前掌併攏,像一柄錘子一樣劈在狼的脊背上。
咔嚓。
那聲音乾淨、脆。
狼的脊椎在胸椎段斷成了兩截,
後半身當場就不動了,但前半身還在拼命往前爬。
兩條前腿刨得雪沫亂飛,
拖著已經癱瘓的後半截身體,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溝來。
殘虎低頭看著它爬,看了大概兩秒。
然後抬起一隻前掌,踩在狼的頭上。
沒用力。
只是放著。
狼還在往前刨,但頭頂上壓著一隻虎掌,它哪裡都去不了。
四條腿,不對,兩條腿,
在雪地上徒勞地刨著,刨出一個越來越深的坑。
殘虎把掌往下壓了一點。
狼的頭骨開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再壓一點。
一隻眼珠被趾爪從眼眶裡鉤了出來,耷拉在臉側。
「吱噶——!」
虎爪發力,趾爪一點點陷入狼頭。
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所有動作都停了。
殘虎鬆開掌,低頭嗅了嗅狼的頭頂,打了一個響鼻,
把鼻腔里的血沫子噴出來。
它抬起頭,看向剩下的狼。
它們已經跑出了四五十米,
這個距離對任何捕食者來說都應該放棄了。
殘虎沒有放棄。
對於它似乎這只是開始。
它開始追,但跑的姿態變了。
不再是那種貼著地面的衝刺,
而是一種高抬腿的、幾乎是跳躍式的奔跑,每一次騰空都跨出去七八米遠,
落地的時候四隻爪子重重地跺在雪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它是故意的。
最後兩頭狼眼看被殘虎墜上,
跑在狼群中段的頭狼回頭,他聽見了殘虎弄出的動靜,
迎上殘虎那雙灰白色的虎眼,頭狼做了一個瘋狂決定。
「嗷嗚——!」
狼嚎之後,頭狼竟然回頭停住,正對殘虎。
齜著牙,把全身的毛都炸起來,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大一些。
它甚至不停的發出陣陣嘶吼,
其餘散開逃離的狼群,也開始減速,
甚至有些狼已經回頭,開始對著殘虎開始發出嘶吼。
只是這些吼聲,不過是被逼到絕境時,最後的虛張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