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是虎爪拍擊在樹幹上迸射而出的鮮血。
陳軍不敢回頭，身後殘虎口中腥臭之氣，仿佛能吹到後背皮膚之上。
眼下陳軍身上只剩一把手槍和右腿上的柳葉刀，
都不是近身搏鬥所選，情況危險至極。
越是這樣，陳軍必須冷靜。
先要拉開距離，再藉助林間樹木遊走，才可以找到反擊的機會。
陳軍連續撲躍落地，後背傷口在撞擊中再度撕裂，
舊創疊著新傷，整個脊背像被烙鐵碾過。
好在此時已經與殘虎稍稍拉開距離，
他反手摸向後腰，手槍已經握在手上，
沒有回頭瞄準，借著聲音辯位，直接扣動扳機，
「砰砰——！」
「吼——！」
兩槍響過，只有一發子彈擊中殘虎胸前，在三棱軍刺留下的傷口旁，
又新添了一道彈孔。
殘虎身形停滯瞬間陳軍終於將距離拉開在十米開外。
此時喘著粗氣，再次正面殘虎。
殘虎胸膛同樣劇烈起伏，胸前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將殘虎胸前染紅，
就連兩隻前腿上也盡染鮮血，
陳軍盯著殘虎，沒有再次開槍，
視線餘光迅速打量著周圍地形。
手槍子彈的穿透力，除非打穿要害，否則根本無法對殘虎造成致命傷害。
此時與殘虎所拉開的距離，已經是極限。
要不是這裡樹木還算密集，恐怕剛剛早已無法閃避。
殘虎同樣盯著陳軍，確切的說是盯著手槍。
槍口此時硝煙還未散盡，
虎耳向後抿住，
刨雪的前爪微微頓住，猩紅眼珠死死盯著冒煙的槍口。
陳軍此時呼吸漸漸平穩，
這短暫空當里，
他飛快將周遭樹木、土坡、交錯枝椏盡數刻進腦海。
早年師爺在山林傳授他借樹周旋、進退搏殺的畫面驟然翻湧上來，
那些拆解走位、借樹幹卸力、利用林木限制野獸撲擊的訣竅清晰浮現。
陳軍心神猛地一振，
目光再度疾風般掃過整片林地，
紊亂的氣息竟又沉定幾分。
他垂眸看向身前淌血的殘虎，
手腕一翻，將手槍換到左手，
右手順勢沿腿側一滑，
大腿綁縛的柳葉刀應聲出鞘，
陳軍反握刀柄，小臂微曲，刀身自然垂下。
刃長不過四寸，薄刃尖鋒，
沒有三棱軍刺之前，這柄柳葉刀是近戰副武器，
到了草原又有彎刀之後，哪怕是日常剝皮割肉也沒用過。
這柄柳葉刀可是師爺親手所贈，陳軍自然時刻帶在身上。
沒想到此時，竟成了陳軍手上最後可以依靠的利器。
當陳軍換手持槍的那一刻，殘虎就發現了變化，
特別是陳軍抽出柳葉刀後的氣勢，讓殘虎的身形再次壓低幾分。
緊繃的前爪猛壓住地面積雪，血液順著毛皮傷口流下，積雪被染紅。
胸前彈孔還在汩汩冒血，血腥味混著林間寒氣刺激著殘虎，
方才忌憚槍口的遲疑一掃而空，
低沉的咆哮自喉嚨深處滾出，
四肢肌肉層層繃緊，已然重新鎖定進攻姿態。
陳軍左肩微微下沉，左手槍口虛虛對著虎頭，
不急於射擊，右手柳葉刀橫在身側，
後背撕裂般的劇痛還在不斷撕扯神經，
腳下悄悄調整重心，
目光鎖死殘虎每一個細微動作，靜靜等候凶獸先動。
殘虎那半顆被削掉的鼻子還在往外涌血，整張虎臉被染得猙獰可怖。
打出響鼻，
血沫從鼻孔里噴出來濺在雪地上，
然後那雙血紅的眼睛再次鎖定了陳軍。
陳軍未動，腦子裡快速盤算著眼前陣仗，
右前爪被消掉一個指頭，
巧的是，它的右後爪本就少了一半，
那麼殘虎向左急停變向的時候，反應自然會大大降低，
這一點很重要，
也是陳軍除了利用地形、樹木優勢外，殘虎最大一個破綻。
再一個，這頭畜生流了太多血！
殘虎傷得更重，
全身三處槍傷，
後腿舊槍傷崩裂，右前爪斷指，胸口軍刺所留傷口，剛剛手槍擊中的槍口，都在流血。
還有臉上豁開一道從左側顴骨拉到鼻尖的口子，
行動間濺射而出的鮮血正能影向殘虎的視線。
只要再拖一陣，或許不用他捅最後一刀，它自己就會倒在雪地上。
最後陳軍將視線看向殘虎那條緩緩掃動的虎尾，
如果藉助地形樹木遊走，這條鋼鞭一樣的尾巴才是最危險的。
此時，
槍聲、虎嘯、狼嚎早將林燊、劉兵一行人引了過來，
眾人踩著厚雪快步衝到林地東側，入目景象觸目驚心。
最先入眼的正是方才陳軍與殘虎初次死斗的地方，
整片雪地早被反覆踐踏得凌亂不堪，
大片暗紅血跡從樹幹根腳一路蜿蜒鋪向深處，風一吹，濃重腥氣撲面而來。
不遠處癱著一公一母兩隻老虎，
渾身翻卷的皮毛浸透血污，四肢發軟，
連撐住身子站立都分外艱難，胸腹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著微弱痛吼。
兩虎身側不遠處橫七豎八躺著數具灰狼屍體，
有的頭骨被虎爪拍得凹陷碎裂，脖頸皮肉撕裂，
有的屍體上只有一個槍眼；
有的腰腹被獠牙豁開大洞，
內臟外露，半埋在染血積雪中，
屍體早已失了動靜。
更遠處林子黑影晃動，
餘下數十道灰黑色狼影仍在來回穿梭遊走，
壓低身子窺伺場內所有，伺機而動。
林燊匆忙掃過周遭一片亂象，
一顆心直接懸到嗓子眼，目光焦急地四下瘋尋，
直到一道熟悉的背影撞進眼底 ，
西南林木間，
陳軍一手持槍、一手握刀，獨自和那頭殘虎遙遙對峙時，
林燊身子控制不住猛地一顫，指尖死死攥緊，她咬著嘴唇把驚呼咽了下去。
劉兵與隨行幾名戰士也齊齊僵在原地，呼吸驟然放輕，眼底滿是驚悸。
短短十米距離橫亘著生死一線，
整片雪林靜得只剩下風雪流動、粗重喘息，
無邊肅殺死死籠住這片浸染鮮血的林地。
劉兵下意識按住腰間配槍，壓低嗓音沉聲道：
「有把握的！各自尋找地點架槍！」
「沒有把握千萬不要開槍！」
「剩下的人給我盯住西邊那群狼！」
話音剛落，只有三名戰士走出，只是互相點頭，視線交匯瞬間，各自尋找射擊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