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虎再也撐不住了,
但雙眼的凶光沒有消散分毫,
它想抬頭咬陳軍,
但脖頸已經使不上力氣,
只能側著臉,
用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陳軍。
陳軍在它面前站定,低頭看著。
殘虎也在看著他,
喉嚨里的聲音雖然低,卻沒有半分嗚咽,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
癲狂、殺意、不甘,輪流交換,
隨著時間流走,開始一層一層地褪去,
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最後只剩一種疲憊。
殘虎呼吸停了,雙眼一直睜大。
「死透了?」林燊的聲音在陳軍身後響起。
陳軍回頭,
「死透了!」
「讓我看看你的傷。」
說著林燊上前一把扯過陳軍衣領,
擔憂的眼神看著他肩頭新添的傷口,
看清爪痕劃破皮肉邊緣的灰黑之色,林燊眉頭皺的更緊,
嘴上又是擔憂,又是埋怨,
「你最好現在自己走回家,省著還要人抬你下山。」
「啥?!」
陳軍剛錯愕開口,嘴裡就被林燊塞進一顆藥丸。
「快吃下去。」
緊接著就是林燊輕喝出聲。
陳軍聞言咀嚼藥丸,熟悉的味道讓他明白林燊話里的意思。
「操,我不會又要躺上三天吧。」
迎接他的是林燊一個白眼,之後只覺得肩頭一涼,
上半身的袍子已經被林燊扯下,
肩頭傷口突然傳來冰涼刺痛,林燊已經將藥粉塗抹上去。
「啥三天?」這個時候劉兵也跑了過來。
「這殘虎的爪子上有毒!跟之前那隻一樣。」
林燊開口,手上動作不停。
陳軍正呲著牙,忍著背後的傷痛。
他知道林燊是故意的,
她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不少,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股氣。
是心疼,也是生氣。
氣他又把舊傷崩開了,
氣他又一個人衝上去跟殘虎拼命。
陳軍來不及解釋,
這次是不得已才正面對上殘虎的,
只好老老實實地站著,
讓她把每一道傷口都仔仔細細地敷上藥。
「虎爪上有毒,那……那兩隻老虎咋辦?」
劉兵知道陳軍前幾天受傷的模樣,必須馬上下山回家,
不過不遠處那一公一母兩隻老虎卻成為了最大的難題。
現在這些人,似乎也只有陳軍能近距離接觸。
陳軍抬頭看過去,心頭暗嘆一口氣,除了給兩隻老虎上藥,解毒之外現在還真沒別的辦法。
想到這自己也是疏忽,怪不得這公虎和母虎這麼虛弱呢。
自己就沒想起殘虎虎爪帶毒這事。
「排長,有電報!」
這時通訊員大步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份電文。
劉兵接過迅速看完,臉上露出了笑容,
「哈,這回不用擔心了,團長又派人來了,還有三名動物園的同志。」
陳軍眼前一亮,
「好消息。」
「是啊,不然我還頭疼怎麼處理呢?」
劉兵合上電文,看著陳軍,
「那你怎麼弄?」
陳軍苦笑,
「我等著你抬我下山。」
話音剛落,背後的傷口疼的更厲害,
陳軍回頭可憐巴巴的看著林燊。
「噗——!」
劉兵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啥,我去在這附近找地方紮營生火, 這回好,狼肉都是現成的。」
說完就快步離開。
「好了,把袍子穿上。」
林燊在後面又拍了陳軍一下,疼得他連連呲牙,
「媳婦,我沒衝動,那兩隻老虎不是對手,後來這殘虎直奔我來的。」
「少廢話,趁著你還有力氣趕緊去給那兩隻老虎上藥。」
林燊這時氣頭也消了不少。
遠遠的看得出來,那兩隻老虎的傷更重了。
「好。」
陳軍點頭,接過林燊手上的藥,就往兩隻老虎那邊走去。
林燊自然跟在他身後,
這個功夫小虎崽已經跑到母虎身前,聞著血腥味,焦急的圍著母虎嗚咽。
大黃和鐵頭遠遠的跟著,沒有湊近。
母虎忍著疼痛,強打精神,抬起頭伸出舌頭舔著小虎崽,
公虎已經倒在母虎身後雪地上,撐不起來身體,獨眼眼閉合,沒了眼球的眼眶還在流血,
要不是它的胸口還有起伏,
陳軍都懷疑公虎已經死了。
公虎傷的太重了。
走到公虎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按在它的肩胛上。
公虎的耳朵動了動,鼻子聳動著,已經認出來陳軍的氣味,沒睜眼沒抬頭,
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呼嚕,
「別動。」
陳軍把藥粉均勻地灑在公虎肩上的傷口上。
藥粉落在撕裂的皮肉上時,
公虎的後腿猛地抽了一下,獨眼睜開,看著陳軍上藥,
爪子在雪地上刨出幾道深溝,但它沒有躲,也沒有吼。
之後,它把那隻琥珀色的眼睛閉上了,耳朵疼的不停地抖動,
陳軍的手忽然停住了。
公虎的耳朵還在抖。
這個動作他見過,
就在剛才,殘虎衝出來之前,
公虎和母虎耳朵抖動過,就連狼群也是煩躁的亂叫。
「差點把這茬忘了!」
「忘了什麼?」林燊在一旁開口,
「媳婦,你趕緊把劉兵喊過來,這林子裡有人,快!」
劉兵正蹲在空地邊緣跟王東一起生火,
看見林燊跑過來的速度就知道出事了。
他把手裡的樹枝往火堆上一扔,
站起來迎上去:「咋了弟妹?」
「陳軍叫你過去,說山里還有人。」
「走!」劉兵立馬對著王東招手,快步向陳軍跑去。
林燊沒有跟著回去,拿出行軍飯盒,裝滿雪架在火堆旁開始燒水,
取下身後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包包藥材,適量的加入飯盒中。
陳軍已經給公虎上完藥,正蹲在母虎身前檢查,
見劉兵跑過來,陳軍起身,不等劉兵走近,
「兵哥,山裡有人,我懷疑就是圈養殘虎的主人。」
「殘虎衝出來襲擊我們的時候,這兩隻老虎都拼命的抖耳朵。」
「應該是我們聽不到的哨子啥的在響。」
劉兵立馬將目光看向林子,眉頭已經皺起,
「我帶人去找。」
陳軍搖頭,
「不急,明天再說,不過今天晚上要格外小心。」
「畢竟,我弄死了兩隻殘虎。」
「而且殘虎身上都帶毒,想想這主人手段可少不了。」
聽著陳軍的話,劉兵緩緩點頭,
轉身看向王東,
「你去安排哨崗,明的暗的全得有!」
「是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