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就在它頭頂幾十米的地方慢悠悠地盤旋,
翅膀都懶得扇,歪著腦袋往下看,那眼神分明在看熱鬧。
公虎更氣了。
它落下來之後原地轉了兩圈,
尾巴甩得跟風車似的,
最後猛地一回頭,
衝著地上那隻還在抽搐的岩羊吼了一嗓子。
岩羊被摔的早已經快沒了氣,
「咩」了一聲。
於此同時,
金雕在天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唳——」,
翅膀一偏,悠哉悠哉地落在樹上。
那聲雕鳴怎麼聽怎麼像在笑。
「哈哈哈哈!」
眾人的爆笑聲同時響起,
「他媽的,嘎人養的畜生都這麼壞,哈哈。」
岩羊好死不死的四條腿在雪坑裡無力地蹬了兩下,
脖子一歪,衝著公虎的方向,
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顫巍巍的
「咩——」。
那聲音又細又軟,氣若遊絲,
尾音還打了個彎,聽著不像慘叫。
公虎的獨眼瞪得溜圓。
它抬頭看著落在樹上的金雕,又低頭看岩羊。
那股火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公虎徹底炸了。
它兩條前腿撐著地面,一個前撲,張開大口死死咬住岩羊的脖頸,
就連岩羊半個腦袋都被它咬進嘴裡,
然後,
岩羊發出發出一聲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咩——」
沒了動靜。
公虎一愣,隨即獨眼中怒火更盛,
開始瘋狂的甩頭,
「嘎巴!」
頸骨被折斷,
「咔咔——!」
羊頭也傳來,牙齒咬碎骨頭的聲音,
公虎喉嚨中悶響不斷,
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含含糊糊的,
是在罵街。
「唳——」
樹上金雕叫了一聲,然後開始慢條斯理的梳理起羽毛。
「哈哈哈哈!」
哪怕是公虎撕咬岩羊的場面很是血腥,
可依然壓不住眾人的笑聲。
劉兵誇張的已經笑彎了腰,王東也好不了哪去。
就連哲木塔臉上的笑容也不再是之前的木訥謹慎。
「那隻岩羊好可憐!」
小韓弱弱的說了一句。
聽到這話,
本來已經直起身的劉兵,再次笑彎了腰。
就在這時,天空中又傳來幾聲雕鳴。
公虎立馬松嘴,一臉戒備的看向天空,
看著越飛越近的雕影,還有金雕爪子上抓住的獵物,
公虎立馬跳開,躲到最近一棵樹下,戒備的看著天空。
「哈哈,這老虎不傻。」
劉兵指著躲在樹下的公虎,肩膀不住的顫抖。
很快金雕低空飛落,幾隻獵物砸落在雪地上,
還不等獵物掙紮起身,一黑一黃兩道身影已經撲了上去。
獵物掙扎兩下便沒了動靜。
公虎瞪著一隻獨眼,看著大黃和鐵頭,
「呵呵,這傻虎!」
林燊低笑出聲,起身站立。
營地的笑聲收斂,可每個人嘴角都是上揚的,
特別是看到公虎後,笑容會變得更大。
很快另外兩隻金雕也狩獵歸來,
陳軍身前的火堆上已經烤上處理好的獵物,
調料混著肉香陣陣飄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咋這麼香?」小韓鼻子不斷吸氣,雙眼就沒離開過陳軍那邊。
「王東,老張,去收拾四隻狼。」
王東點頭起身,
「四隻怕是不夠吃吧!」
「那就多收拾兩隻。」
所有人都被香味勾出了饞蟲,特別是劉兵,他之前可是吃過陳軍的烤肉。
「你閃開點!」
林燊輕喝,
說的正是公虎,這傢伙學奸了,
現在是一步不離林燊,
生怕那隻金雕再收拾它,
獨眼始終沒離開金雕。
看它這副死樣子,林燊也是無奈搖頭,
來到陳軍身旁,
「差不多了吧。」
「嗯,你可以餵雕了,我現在身上的力氣來不了。」
林燊白了一眼陳軍,
「你就負責烤吧。」
說著林燊抽出腰刀開始割肉,
刀刃剛劃上獵物,
振翅聲驟然炸響,
五隻金雕猛然飛向天空開始盤旋,
公虎嗖的一下躲在林燊腳下,抬著頭警惕的看著天空,
林燊氣的踹了它一腳,
「看你那慫樣!」
雕鳴再響,顯然是在催促著林燊拋食。
「來了!」
方獸醫和小葛早在金雕飛起的時候就已經激動站起。
林燊單手握住腰刀,刀刃划進獵物後腿。
她的動作不快,手腕一轉,一塊肉條便割了下來。
半熟的肉條,下層血水順著她的指縫淌下,
頭也不抬,左手捏著肉條往上一揚。
「唳——!」
五隻金雕同時在天空中炸開了陣型。
那一瞬間,方獸醫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
他見過金雕捕獵,見過金雕盤旋,
可他從沒見過拋餵金雕。
現在能訓鹰鵰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成年雄雕沖的最快,
三米的翼展完全收攏,像一塊從天上砸下來的黑鐵。
它身後緊跟著成年雌雕,翅膀微收,角度偏轉,從雄雕的側後方斜插下來。
三隻小的跟在最後,穿插而下,
各占一個方位,把林燊頭頂那片天空封得嚴嚴實實。
方獸醫的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這何嘗不是狩獵的場面,
果然第一條肉被成年雄雕抓住,
緊接著它一個側身向上滑行,
雕頸彎折,雕喙已經咬住肉條,
一仰頭將肉條吞入口中,雕翼調轉角度,再次恢復了盤旋姿態。
整個動作迅捷兇猛,在方獸醫眼中還帶著優雅。
方獸醫那口氣還沒吐出來,雌雕已經接上了。
它飛得更低,幾乎是貼著林燊的頭頂滑過去,
剛被林燊拋起的肉條,還不等升高,就在林燊頭頂被雌雕抓走。
緊接著是三隻小雕,
林燊把肉塊拋得更高更遠,
小雕們一隻接一隻地在空中接住。
林燊的動作一刻沒停。
她彎著腰,一邊割肉一邊拋,偶爾抬頭看向三隻小雕的方向。
連續的拋喂,讓她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五隻金雕在她頭頂輪番俯衝,翅膀扇起的風把她頭髮吹起。
「真漂亮……」
小葛喃喃的說出一句,下一秒右肋傳來劇痛,
不用看都知道是小韓下的手。
疼痛間,他腦子裡翻湧的全是他爸跟他講過的那些話,
金雕是草原上最凶的猛禽,
是天上的王,不服地上的任何東西。
之前雕虎相鬥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眼前,
林燊就這麼站在雪地里,
一刀一刀地割肉,一塊一塊地往上拋,
五隻金雕排著隊在她手裡接食,比家養的狗還聽話。
他爸講的那些話,在這一刻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