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發現了蜈蚣的異動,
一雙銀白色的蛇眼已經盯上了蜈蚣,
還不等蜈蚣做出任何動作,
那道枯骨人影,僅剩的右手已經向著月光高高抬起,
乾癟的手指正對著天上的月亮揮舞著,
一時間月光更亮了,
四面八方散落的月光都朝井口涌過去,
像是那口井在吸氣,
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吞進去。
肉山似乎受到了最大的刺激,
皮肉開始震顫,
悶雷聲嘶吼聲愈發尖銳,
觸手控制著面具已經開始脫離肉山,
像一面被揮舞的盾牌,向著枯骨之人砸來,
「欻——!」
枯骨之人額頭綠煙光芒大盛,
原本還在肉山體內的斷臂,被綠煙牽引而出,
下一秒齊根而斷的左肩處開始冒出大量綠煙,
斷臂和左肩緊緊相連,
仿佛重來沒有分開過,
枯骨之人活動著新接回來的左臂,
額頭湧出的綠煙顏色再次變深,
右手不再揮舞,慢慢落下,
環繞周身的綠煙開始迅速收攝會身體,
原本枯槁的身體似乎壯碩了幾分。
「去!」
身形從井口一躍而出,
而纏繞托舉他的黑蛇,化作一道烏光直奔蜈蚣而去。
黑蛇化成的烏光還沒到,蜈蚣的觸角已經先動了。
那對觸角不再筆直如槍,
而是左右分開,
像兩根活過來的鐵鞭,
凌空一抽,空氣中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黑蛇的烏光被這一抽逼得偏了方向,
貼地滾了半圈,蛇身從光中顯形,
腹鱗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但黑蛇沒有停。
它順著雪地一彈而起,
大張的蛇口裡兩根毒牙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竟隱隱泛起一層青藍,青藍中散著白氣。
蜈蚣不退。
它把最前幾對鉤爪同時插進雪地,
身體前傾,毒顎大張,腹底那枚赤紅內丹突然亮起,
紅光從甲殼縫隙里噴涌而出,
在它身體兩側凝成兩道赤紅色的光紋,
光紋貼著雪地向前蔓延,
所過之處,
積雪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氣化,騰起一團團白霧。
「嘶——!」
黑蛇蛇口一吐,
一大團青黑色的寒氣直衝蜈蚣面門,
寒氣出口便凝成冰渣,朝著蜈蚣的頭部罩去,
空氣里的水汽都結成了細小的冰凌,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蜈蚣不躲不閃,腹中內丹猛地一跳,
赤紅火光從毒顎下噴薄而出,迎著那團寒氣撞了上去。
冰火相接。
沒有爆炸。
兩股力量在井口外數米之地撞成一團,
赤紅與青黑攪在一起,
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圓球,
圓球表面紅藍光絲亂竄,
內部卻靜得詭異,
隨後,那圓球猛地塌縮,再炸開。
巨響震徹山林。
陳軍只覺得眼前一白,腳下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林燊拉著他往後連退兩步,後背靠在在樹幹上,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了兩人一身。
等陳軍再抬頭時,
一道紅藍相交的光芒,從林子深處爆射而起,
爆炸聲更是連綿不斷。
陳軍臉上沒了之前淡定的表情,
他看向林燊,
「媳婦,走。這地方不能待了。」
林燊同樣臉色凝重,但她卻是搖頭,
「離開這裡的布置,更危險。」
「要熬到天亮!」
陳軍怕了!
不止他怕了,
那聲炸響傳來時,鐵頭第一個動了。
它直接從地上彈起來,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尾巴猛地夾進兩腿之間,耳朵死死向後壓。
大黃只是慢了半拍,
後頸的毛一路炸到脊背,粗得像插了一排鐵針。
兩隻成年老虎雖然沒有像鐵頭和大黃反應這麼大,
它們也是開始步步後退到爬犁,將兩隻虎崽緊緊護在身後。
這聲爆炸響起之時,
走在山脊下通道的三人,
更是身體一歪,同時倒地,
「這……」
不等最後那人吐出半句話,
領頭之人已經低喝出聲,
「別說話,快走!」
......
爆炸過後,
蜈蚣和黑蛇隔著十幾米對峙而立,
蜈蚣它硬扛了一記寒冰,
甲殼上結了厚厚一層霜,
可那層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被體內透出的紅光一片片剝落。
黑蛇這一擊之後,動作慢了半拍。
蜈蚣等的就是這半拍。
它的身體突然一縮,
像一根被壓緊的彈簧,
接著幾十對鉤爪同時發力,整條身子彈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黑蛇蜷身閃躲,蛇頭繞過攻擊,
剛要昂頭再咬,
蜈蚣已經繞到了它的右側,
毒顎快如閃電,照著黑蛇的頸側狠狠剪下。
「咔!」
這一下結結實實咬中了。
毒顎入肉不深,
但蜈蚣的毒液隨即注入。
黑蛇的鱗片瞬間更黑了,
黑色中還帶著絲絲紅光,
緊接著那片紅光開始向四周擴散,像鐵汁滴進了水裡。
黑蛇發出悽厲的嘶鳴,身子猛地一甩,甩脫蜈蚣毒鄂。
黑蛇到底不是凡物,
它只緩了一瞬,
蛇眼中銀光大盛,蛇身緊繃如弓,
鱗片上突然冒出一層烏黑帶青藍色的光,
那光像甲冑一樣裹住全身,
把正在蔓延的紅光硬生生逼停在傷口周圍。
隨即蛇尾猛地拍向地面,蛇身騰空,竟從半空朝蜈蚣撲了下去。
蛇尾先到,像一根黑色長鞭,帶著破風聲抽向蜈蚣的腰腹。
蜈蚣想轉身,但蛇尾速度太快,正中它甲殼最薄弱的那一環。
「砰!」
蜈蚣被抽得橫飛出去,
鉤爪在雪地里劃出幾道深深的抓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腹中的赤紅內丹劇烈跳動,
紅光忽明忽暗,
蛇尾掃中的地方正是蜈蚣內丹藏在腹中位置。
戰鬥即刻停止,
一蛇一蜈蚣,相隔距離變得更遠,
彼此都受了重傷。
它們身後,
那道人影和肉山的廝殺也進入一種匪夷所思,
難以形容的場面,
枯骨之人從井口落地之時,周身綠煙再次涌動而出直奔肉山。
肉山那些坑坑窪窪的皮肉被綠煙一沾,立刻「滋滋」作響,。
肉山悶雷般咆哮。
它沒退。
反而把身體散開了。
房子大小的腐肉像突然沒了形狀,
邊緣向外攤開,像加熱的爛泥,朝枯骨之人漫過去。
每一寸都在蠕動,肉褶里不斷滲出黃綠色粘液。
枯骨之人張開雙臂。
綠煙在身前凝成一堵霧牆,硬生生把肉浪頂住相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