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把奶茶遞過去,
「記不住最好,先別問。等見著劉兵再說。」
佟班長沒再多話,起身活動。
陳軍走向火堆去添柴。
林燊已經站到那棵老樹旁, 查看這黃繩和符籙。
陳勇倒是精神不錯,
只是他看著周遭黃繩符籙,嘴唇抿得更緊了。
陳軍轉身離開後,
陳勇伸手摸向左胸,手指下按到了東西,
「班長,你看你左胸口袋裡有沒有東西。」
佟班長一愣,隨即抬手摸向左胸,
「有。」
說著就要伸手拿出來,被陳勇阻止,
「班長別拿。」
「咋了?」
陳勇湊近佟班長聲音放低,
「班長,我昨天很怪。」
說到一半有抬眼看向陳軍和林燊兩人,
「我也昏過去了,眼睛睜不開,但我好像能聽到東西。」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事。」
佟班長一愣,隨即他也看向黃繩符籙,
「是不是真事問問就完了。」
說著佟班長就要向陳軍走去,陳勇一把拉住他,
「別,班長,剛才同志說了,不知道是好事麼。」
「屁話,人家說的是記不住是好事。」
陳勇連連點頭,
「都差不多,權當我記不住吧。」
佟班長看著陳勇,想了想,輕輕點頭。
陳軍和林燊早就注意到二人小聲說話,也沒在意。
等佟班長和陳勇解決好個人問題回來後,陳軍對著他倆直接招手,
「佟班長,這幾天咱們不過山脊;」
佟班長直接點頭,沒問。
陳軍繼續說:
「你們往回走,迎迎劉兵排長,接他們直接到這匯合。」
「沒問題,按照腳程,排長他們應該離這裡不遠。」
「行,咱們先吃東西。」
兩人坐在火堆旁,慢慢吃著食物,目光卻有些不受控制的看向山脊方向。
山脊那道口子,遠看像山體裂開的一道舊傷。
而此時,
月光發生異變之時,進入山脊通道的三人,正在通過一處狹窄的裂縫。
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兩壁濕冷,石頭貼著肩膀蹭過去,稍微一吐氣就卡住。
陳年落雪在入口外積成硬殼,
可越往裡,腳下越軟,
最後那點雪跡徹底消失,
只剩滿地的落葉,厚厚一層,
踩上去像踩在爛泥上,隔著靴底都能覺出潮氣往肉里滲。
這裡的天氣也全然不像冬天,
但溫度沒有任何提升,反而讓人覺得更加潮濕陰冷。
一股腐朽的甜腥味從深處湧出來。
前面的路忽然寬了。
寬得有些不像話,像山腹里藏著一條被誰挖出來的舊街。
可這寬路剛走不到十步,地上便升起了白霧。
不是從深處飄來的,是從腳底下滲出來的。
那霧奇怪。
三人腰以下清清楚楚,褲子、靴子、地上的葉子,連落葉上的水珠都看得分明。
可腰以上,霧越來越濃,到了胸口,就只剩一團白。
再往上,連近在咫尺的後腦勺都模糊了。
可見度不足五米,且那霧好像不是死的,是在慢慢繞,像有無數細小的手在裡面輕輕攪。
領頭的人停住了。
他抬起手,朝後擺了擺,那手勢極慢,像怕驚動什麼。
後面兩人立刻停腳,連呼吸都壓了下去。
領頭人將頭頂的」毯子「掀起一角,只露出半張臉。
他朝兩側白霧裡各看了一眼,才低聲開口:
「過了葫蘆嘴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在這白霧裡異常清晰。
「灑藥。」
後頭兩人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囊,拔了塞子,往自己腳邊抖了幾把。
那藥粉是灰白色的,
落在地上不化、不散,
反倒像細鹽一樣鋪在落葉上,
霧一碰到,
竟像活物一般縮了縮,給他們腳邊騰出一小塊清朗。
「手搭肩膀上。」
」兩人各伸出一手,搭住前面人的肩。「
「跟緊了。」
他說,
「我走,你們走。我停,你們停。我不說,誰也別出聲。看見什麼,都別鬆手。」
三人重新邁步。
白霧已沒到頸子。
那些霧在離他們不到兩尺的地方翻卷,卻像被什麼隔著,近不了身。
藥粉鋪過的地方,霧便往後退;
人一過,霧又在身後合攏,像一張慢慢收攏的嘴。
腳下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寸。
前方的白霧裡,隱隱約約,像有什麼東西,立在那裡。
很高。
領頭之人再次停下,
身後兩人不動。
領頭的人沒有看那高影太久。
他的目光往下壓,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那裡全是枯葉,層層疊疊,不知堆了多少年。
表面覆著一層灰白,像死物的皮。
沒有聲音。
可他知道,那些葉子下面,有東西。
不是看出來,
是聞出來的。
空氣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忽然重,
是從遠處飄來,
是從腳底下、從葉縫裡、從那些爛了不知多久的草莖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那味道又厚又潮,像有人正把陳年的屍泥往上翻。
果然,
前邊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枯葉正在動,
那一片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慢慢頂起來,
葉層鼓出幾道彎曲的痕,又軟軟地塌下去。
緊接著,更下層的枯葉爛草翻了起來,
黑乎乎的,沾著發亮的汁液,被什麼從地底推著往上涌。
最詭異的是,沒有一丁點聲音。
空間裡只有白霧在動。
那翻起的地面就像個啞巴張開的嘴,吐出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氣。
那股氣在朝他們漫過來。
不是霧,是味道。
濃到能嘗出甜味。
「閉氣。」
領頭之人猛地轉身,聲音極低,卻像從牙縫裡砸出來的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把圍巾往上一拉,將口鼻捂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後頭兩人沒有遲疑,同時用袖口、布巾捂住口鼻。
那氣味來得太快,有一人動作稍慢,
已經吸進去半口,臉「唰」地就白了,像喉嚨里爬進了什麼東西。
領頭人朝他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慢慢轉回身去,腳步沒有再動。
因為那翻湧的枯葉,已經停在他們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不動了。
可那股腐甜氣,卻比剛才更濃了。
濃得連白霧都像是被它餵飽了,連流動都慢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就等在那片葉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