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母把絲噴在北邊、西邊、東邊,一條一條封住他們的退路。
故意不噴南邊。
南邊是低坡,樹被撞斷,視野開闊,最適合它跳撲。
蛛母一直在趕陳軍他們。
那些「撐不住了」「動作越來越慢」「嘶鳴越來越低」,全都是裝的。
蛛母不是在垂死掙扎,它是在織一張網,一張把他們往南邊趕的網。
陳軍的後脊樑一陣發涼。
他轉頭看向林燊,
林燊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陳軍從林燊眼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
凝重。
極深極沉的凝重。
「南邊是陷阱。」陳軍聲音帶著躁。
「嗯。」
「北邊呢?」
「過不去。」
林燊搖頭,
「樹幹上的絲太密了,跑過去肯定纏上。」
「西邊?」
「差不多。」
「東邊?」
「東邊絲少,但東邊的林子不密,還有小蜘蛛。」
「而且蛛母敢跳,沒幾下就能追上。」
陳軍沉默了兩秒。
他回頭看了一眼蛛母。
蛛母還在追,還是暴怒的模樣,
八條腿微微顫抖,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液,看起來隨時會倒下。
但陳軍現在知道它在等。
等他們往南跑,
或者東邊。
拖得越久,等東邊蛛絲越密,那就只剩一條路。
「媳婦。」
「嗯。」
「它把咱們算死了。」
林燊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把五六半端起來,槍口指向蛛母。
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樣下去耗不起,
蛛母的甲殼太厚,
腹部傷口雖然一直被打,但離致命還差得遠。
它有的是時間等他們跑。
陳軍深吸了一口氣,雪地里的冷空氣灌進肺里,冷得發疼。
他看了一眼林燊,又看了一眼東邊,最後看向南邊那片低坡。
「那就往南跑。」
林燊猛地轉頭看他。
「南邊是陷阱。」
「我知道。」
陳軍把衝鋒鎗挎到肩上,從腰間後背包摸出兩顆手雷,
「你只管跑,剩下的交給我。」
「不行!」
林燊拼命搖頭,
「絕對不行!」
陳軍抱上林燊,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抬頭看向南邊的低坡,
「準備拼命吧。」
蛛母的頭顱低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陳軍正死死盯著它,根本捕捉不到。
剩下的五隻複眼從高處斜下來,掃過陳軍和林燊所在的位置,
又迅速轉開,頭顱再次抬起。
它身下的八條腿步伐忽然大了一次,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那種緩慢、試探性的移動。
「它在看我們。」林燊低聲說。
「嗯。」
「它也急了。」
陳軍點頭,
「急我們還不跑。"
「怕我們不按照它的計劃跑。」
兩人都清楚,蛛母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旦它確認陳軍和林燊不會按它設計的方向走,
它就會放棄偽裝,直接撲上來。
陳軍深吸一口氣,把手雷在手裡轉了一圈。
他剛要開口,忽然感覺腳下的雪地微微一震。
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他愣了一下,
廢井的方向。
「阿格迪。」他低聲念了一句。
林燊也感覺到了,但她沒有回頭。
她只是把五六半的槍口又抬高了一寸。
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不是五六半,不是衝鋒鎗,是信號槍的聲音,
陳軍猛地轉頭,
天空中一道鮮紅的光,在南邊的林子亮起,
放低視線,可以看到人影在樹木下晃動。
是一支小隊正在快速推進,
戰術隊形散得很開,交替掩護,動作乾淨利落。
「杜姨……」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里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林燊也看到了。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
「杜姨到底還是來了。」
槍聲和亮光驚動了蛛母,
它猛地轉過頭顱,五隻複眼同時鎖定了那邊新出現的人。
它的八條腿不再偽裝顫抖,而是全部撐起,身體繃緊。
「射擊,自由開火!」
杜雪蓮的聲音在林子裡響起,
「噠噠噠噠噠噠!」
火光爆射,子彈直奔蛛母,
「噹噹當……」
「媳婦快躲!」
槍響的那一瞬,陳軍已經扯著林燊向下跑了出去,
子彈打在蛛母甲殼上,雖然沒有擊穿,但打得蛛母身體連連晃動,
噼里啪啦。
被蛛母甲殼彈飛的子彈,無序打到周圍樹木雪地,
要不是陳軍反應快,說不上就被誤傷。
「這,杜姨啊……」陳軍拉著林燊跑,聽到身後的動靜,
一臉無奈的說出一句,
林燊同樣搖頭。
顯然那邊的杜雪蓮沒有發現這一點,依舊下命令,
「第一隊,火力壓制!」
杜雪蓮的聲音在槍聲中格外突出,
「把它引過來!」
「第二隊,手雷準備!」
陳軍心頭一震,看向蛛母,
蛛母被密集子彈擊中,不得不把注意力從陳軍和林燊身上移開,轉向南邊。
凶戾的嘶鳴再次響起,
它怒了,
裝不下去了。
「媳婦!」
「嗯?」
「咱們引它過去。」
「好,我再打掉它一隻眼睛。」
說著林燊已經抬起槍口,
此時蛛母對著南邊嘶鳴,正露出左邊的複眼,
「砰砰。」
「嘶……」
槍響,蛛母發出痛苦的嘶鳴,左側中間兩隻眼睛已經被打爆。
餘下蛛眼狠狠盯了過來,
它的視線里,陳軍和林燊早已向著南邊跑了過去,
同時眼前雪地先後飛來兩道圓形黑影,
「轟轟!」
手雷爆炸,火光暴起飛射的彈片擊穿蛛腹,
「嘶——!」
蛛母這下徹底被激怒,嘶鳴後,身形先是一低,緊接著地面傳來迸裂的聲響,
下一秒,龐大的蛛母身軀已經騰空而起,
陳軍手裡攥著手雷,
聽到崩裂聲響起,猛然回頭,
「好傢夥,跳這麼高!」
林燊只是稍稍回頭,兇狠聲音就傳到陳軍耳邊,
「扔手雷可以,你要是敢停……」
聽到這,
陳軍只覺得心裡暖的發漲,
「放心媳婦,咱倆還沒生兒子呢。」
「呸!給我快跑。」
「放心媳婦,相信我。」
陳軍收起笑容,右手中的手雷,保險已經打開,
他速度放慢,判斷著蛛母的落點,
目測現在蛛母跳的高度和遠度,自己只有兩次扔手雷的機會。
希望杜雪蓮那邊的戰士能看出門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