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寬闊,脊背挺直,四肢修長,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重新鍛造過。
他的臉,變得更加年輕,五官清晰鋒利。
從人繭的碎片中站起來,像是一個剛剛破殼而出的新生兒。
他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蔓著綠色的死寂,而是跟常人一般無二。
眼底是純粹的黑色,
但在黑色的最深處,有兩團墨綠色的光在慢慢旋轉,沉靜、幽深。
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里有笑,有瞭然,有一種「終於」的情緒。
他握緊了拳頭。
拳頭握緊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肌肉同時繃緊,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暗紅色的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沿著血管的脈絡在全身遊走,從肩膀到指尖,從胸口到腳底。
那光是活的,是熱的,是正在適應這具新身體的能量。
他又鬆開拳頭。
指甲縫裡滲出幾滴暗紅色的液體。
液體滴在地面上,冒起白煙,把碎石和凍土燙出幾個淺淺的坑。
他把手舉到眼前,看著那些液體從指尖滴落,
「還行。」
「只是……時間不多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
他抬起頭,看向腔室頂部的洞口。
肉山的頭顱正卡在洞口,八條蛛腿撐著洞壁,肉芽懸在半空,僵在那裡。
明明沒有任何眼睛,卻讓人覺得它正在看著阿格迪。
它的八根肉芽同時停止了動作,前端那些細小的觸鬚全部收攏,像是在確認什麼。
阿格迪看著它,笑了。
「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但肉山聽到之後,整個軀體猛然震了一下。
那八根肉芽同時往後縮了一寸,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肉山發出一聲嘶吼。
那聲音裡帶著憤怒,帶著恐懼,還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乾屍的聲音在深處掙扎著想要出來,但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阿格迪不著急。
他慢慢活動了一下脖子,肩膀,手腕,腳踝。
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在重新校準。
他感受著這具新身體,
肌肉的彈性,能量的流動。
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不錯。」
「比之前那具好用多了。」
眼底的墨綠色光猛然一亮。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暗紅色的光瞬間涌到掌心,皮膚表面的紋路里翻湧著暗紅。
「老師,你追了我這麼久。」
他頓了頓。
「現在,輪到我了。」
下一秒嘶鳴響起,
肉山憤怒到極致,它頭頂最前端的兩根肉芽猛然向阿格迪刺去。
那兩根肉芽刺來的時候,阿格迪動了。
他沒有躲,沒有退。
他只是抬起雙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兩隻手掌迎著肉芽抓了上去,攥住了兩根肉芽。
肉山嘶吼。
那聲音還沒在腔室里傳開,阿格迪已經收緊了手指。
暗紅色的手掌猛地一擰,像擰毛巾一樣把肉芽擰轉了三圈。
肉芽表面那層膜被擰得爆裂開來,暗紅色的液體和灰黑色的組織液混在一起,從裂縫裡噴涌而出。
然後阿格迪猛地一扯。
肉芽斷了。
斷口處像被炸開一樣,碎肉和漿液向四面飛濺,濺在腔室壁上,濺在異類蜘蛛身上,濺在阿格迪赤裸的皮膚上。
他連眼都沒眨一下。
他收回手,看著掌心裡那截還在抽搐的肉芽殘段,隨手甩在地上。
抬眼看過去,嘴角上翹。
肉山猛地往後縮。
但腔室頂部的洞口太窄了,它的身軀被之前阿格迪那一拽卡在原地,身體根本退不出去。
又一根肉芽本能地朝阿格迪抽了過去,
阿格迪側身一讓,肉芽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打在他身後的腔室壁上,碎石和濕土炸開一片。
阿格迪沒有回頭。
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根肉芽的尖端。
然後他猛地往下一拽。
「轟隆!」
肉山整個軀體被從洞口拽了下來。
它的頭顱擠進腔室陷進地面,八條蛛腿撐在洞口兩側,拼命撐住身體。
但阿格迪的力量太大了。
他的左手一點一點地往下拉,肉芽被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細,表面的膜繃得發亮。
肉山發出一連串嘶吼,那聲音里全是痛苦和恐懼。
阿格迪右手一掌拍在肉芽上。
暗紅色的光從掌心炸開,沿著肉芽向肉山本體蔓延。
肉山全身再次猛地一縮,八條蛛腿同時在腔室壁上刨出深溝。
肉山撐起八條蛛腿,身體猛然彈射而起,朝著通道上方彈出。
它不打了。
它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在這打。
阿格迪哪能放過這個機會,
暗紅色的光已經被他握緊在拳心,身體猛然射出,狠狠向著肉山腹部錘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肉山發出痛苦的嘶鳴,
它腹下黑色的甲殼像紙一樣裂開,
不等阿格迪再次打上它,
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方彈去,
肉山的身體離開後,那些守在肉山身側的異類蜘蛛從豁口涌了下來,將阿格迪擋住。
肉山已經不管不顧,
爪足快速撐在牆壁上快速逃離,
幾根完好的肉芽纏住兩隻異類蜘蛛,口器猛然張開,咬住它們,開始吸食。
異類蜘蛛在掙扎,
但肉芽上的吸盤死死咬住了它們,
不到兩秒,兩隻異類蜘蛛就被吸成了兩團乾癟的空殼。
被扯斷的肉芽在吸食完成後立刻開始再生,腹下的裂紋也開始迅速癒合。
「你追了我這麼久。」
阿格迪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像是在跟它耳語,
「現在跑什麼?」
腔室此時應被異類蜘蛛的屍體填滿,
這些屠戮蟲群的蜘蛛在阿格迪面前脆弱可憐,
沒死的八條腿還在抽搐,肉芽還在空中揮舞。
阿格迪站在蜘蛛的殘骸中間抬著頭,赤裸的身體上沾滿了黑色的漿液。
雙眼中的綠色更勝。
上方的洞口的通道里,那些異類蜘蛛跟著肉山正在瘋狂向上逃竄。
阿格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皮膚下,暗紅色的光還在流動。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那紅色開始從手心向著手臂蔓延,就連他腳底都開始升起絲絲紅色紋路。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