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迪走進火海中央。
紅光在他身邊翻湧，但他沒有被灼傷。
那些光浪繞著他走，像是認得他，像是服從他。
他站在火海最中央的位置，
赤裸的身體被暗紅色的光映得通紅，紅色紋路從胸口蔓延到臉上，
在眉心的暗紅點處匯聚。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在黑色的最深處，
兩團墨綠色的光正在旋轉，比之前更沉。
他看著肉山在火海中掙扎退後，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火海往兩側分開，讓出一條路。
「從山脊追到枯村，從地底追到地面，從肉山追到通道。」
「別裝了，我知道你還有手段。」
他又走了一步。
「不管你是誰，老師或者穢肉，別裝了。」
肉山頭顱更低，沒有眼睛，
但肉芽中那潭墨綠正對著阿格迪，
嘶吼停了，只剩下喉嚨里斷斷續續的餘音。
肉山身體上還有地方在燃燒，黑煙不停。
這時，肉山頭頂那潭墨綠動了。
不是翻湧，也不是被攪。
是從外到內，一圈一圈地褪色，
最後只剩一層透明的膜，
那層膜貼在人影上，似水非水，似油非油，
一道人影裹在其中，輪廓一點一點浮出來。
阿格迪停了腳步。
火光開始在他身週遊走，像活蛇般沿著臂膀盤上去。
他右臂慢慢抬起，
那些火便順著他指尖的方向匯去，聚成一個暗紅的點，不大，卻亮得刺目。
人影睜開了眼。
之前褪去的墨綠，全在那雙眼裡顯現。
視線直直落在阿格迪身上。
阿格迪站在原地，沒退。
他看清了。
那身姿，那肩背，那張熟悉的臉，
留著極長的頭髮，散在肩兩側。
「果然。」
阿格迪的聲音極輕，像從牙縫裡推出來的。
「這才是你藏得最深的東西。」
他往前半步，火光在他身後炸開一圈。
「他的軀體果然被你藏到這了……」
那具軀體沒有回應，
可他的頭顱稍稍轉動了一下，
阿格迪的右手慢慢攥緊。
「論道幾十年」的人，
正飄在那裡，
可惜已經不是他本人了。
「你沒敢像利用蛛母那樣去吞噬，那樣會缺失大量的記憶，呵呵。」
「你想讓穢肉吞他的軀殼，或者說讓他自己去利用穢肉重塑生機……哈哈。」
「你想拿他做殼。」
阿格迪低聲道，
「你的舊身、蛛母只是障眼。
「包括我奪過來的人繭也是假的，真正的落腳點，是他的軀殼。」
那人影終於開始活動，
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
阿格迪盯著那張臉，忽然笑了。
與此同時，山脊外。
林燊正忽然一怔，
是心底湧上來的召喚，
比之前那股模糊得感覺不同，
這次召喚非常清晰，像有人在極深的地方喊了一聲。
「小軍……」
陳軍回頭：「咋了媳婦？」
林燊看著他，表情極凝重。
「我們得趕緊進去。」
陳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嗯？你又感覺到了？」
林燊點頭。
陳軍眯起眼，朝山脊方向看去。
他剛要說話，手腕忽然一松。
手腕上黑影一閃，盤踞在陳軍手腕上得玄蛇已經飛射而出，
落地那一瞬，絲毫沒有停留，
玄蛇竄了出去，
身體一彎，像根繃緊的弓弦，猛地朝山脊方向彈射出去。
「小玄！」林燊喊了一聲。
那條小蛇沒有停。
它在雪地上飛躥，身子每一彈便漲一截。
幾秒之間，就從小智指粗細長到了手腕粗，又躥到了小臂粗。
再幾秒，已經有水桶粗細。
可它還在長。
「小玄，等等我！」林燊已經追出去了。
「媳婦等我！」
陳軍拔腿就跟。
當杜雪蓮聽見林燊驚呼得時候，就已經迴轉身體看了過來，
正看到玄蛇落地，彈射遊走間變大的一幕，
驚得她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直到陳軍大喊，這才反應過來，
「你們兩個幹什麼，給我站住。」
陳軍自然聽到杜雪蓮的大喊，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的心思全在林燊身上，
而林燊眼中全是前方快速遊走的玄蛇。
那條玄蛇貼著雪地飛躥，鱗片擦過地面，發出「嗤嗤」的響。
聽見林燊的喊聲，玄蛇沒回頭。
它的頭一直朝著山脊西側，暗金色的蛇瞳內顯著焦急，
被什麼勾住了，一刻都不能等。
「兩個小兔崽子！」杜雪蓮難得罵出破防的髒話，
緊接著揮手大喊，
「跟上他們，快！」
眾人這才緩過神來，調轉方向又向回跑去。
遠處的楊團長看到這一幕，也是罵出髒話，
「操，這又是幹啥？」
他沒看見之前玄蛇的變化，直到被這邊的高呼驚醒，這才重新拿起望遠鏡。
剛看到杜雪蓮她們又重新往回跑，之前還高呼「給我站住。」
稍稍抬起望遠鏡，
視線里就看到了一條身子如水桶般粗細的黑蛇，正遊走在陳軍和林燊前面。
頓時他的身體一個激靈，
「臥槽，這麼大的蛇？」
「哪來的？」
水桶粗細的玄蛇蛇身貼著雪地彈射，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山脊通道而去。
林燊在它後面拼命跑，越跑越急。
陳軍緊跟在最後，速度越來越快。
玄蛇已經躥到了山脊下通道前，
水桶粗細的身子貼著石壁遊走，
鱗片刮過岩面，發出「嗤嗤」的響聲，碎石簌簌往下落。
等林燊追到山脊腳下時，玄蛇已經一頭扎進通道口碎石中的一道縫隙，
同時它的身體開始縮小，
「小玄！」林燊再喊。
不等她跑到近前，玄蛇已經徹底消失。
陳軍追上來，一把拽住她手腕：
「別急，我們也馬上進去。」
說著，陳軍回頭看向身後，雙眼對上氣喘呼呼的劉兵，
「兵哥快！把入口炸開！」
「胡鬧……」杜雪蓮怒吼，還不等她說完。
陳軍聲音再次提高，
「杜姨，不是說的時候。」
「小玄很危險！快！」
「小玄？」杜雪蓮疑惑。
「就是那條黑蛇，現在沒時間講了，小玄在裡邊很危險。」
「哦……好。」
看著陳軍焦急的模樣，杜雪蓮木然點頭，
稍瞬她就立馬反應過來，聲音拔高，
「不對，那麼大的蛇進去都危險，你們豈不是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