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預兆。
八條蛛腿同時一蹬，
整個人形上身像被從地上彈出去一樣，直直朝阿格迪撲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陳軍只看見一道黑影從眼前划過。
阿格迪下意識抬起右手格擋，
「砰！」
巨響下，他的身體已經離地橫飛，
身上紅光全滅，
落地後幾乎無法站立，右手低垂，已經變形。
剛抬頭，
怪物停在他面前，
人形上身的胸口幾乎貼上了阿格迪的面門，那張新臉俯下來，盯著他，嘴角流著涎水。
「噠噠噠——！」
子彈打在怪物後背，
它的身軀被打的顫抖，
一雙蛇瞳猛地看向陳軍，眼中全是怒火。
還有一種蔑視。
槍是陳軍開的，對上蛇瞳，特別是看到它眼中的那股蔑視後，陳軍怒火驟然上頭，
「兵哥，幫忙！」
「好！」劉兵回的異常乾脆。
緊接著，槍聲再響，
這次不光是劉兵開槍，擋在杜雪蓮身前的葛翔，同樣扣動了扳機。
怪物立馬開始閃躲，身形竄進黑暗中，
「信號彈！」陳軍向前一步換彈大吼。
葛翔身旁一名戰士立馬掏出信號槍發射。
「刺啦——」
信號彈燃燒著射進黑暗中，照亮周圍，露出怪物的身影。
「信號彈繼續，手電照亮！」
陳軍自然不用依靠信號彈的照明來尋著怪物，
他防備的是怪物突襲過來，身後劉兵他們看不到，
剛剛看這怪物躲槍的動作，陳軍知道這東西似乎知道槍。
槍聲不停，怪物剛要衝過來的勢頭，被逼退。
陳軍手上黑影飛出直奔怪物落地隱藏的角落，
「轟！」
手雷爆炸後，那東西被炸出，
「噠噠噠——！」
陳軍槍口抬起，人也向前跨了一步。
「兵哥，找掩體，遠了點射，近了就掃他娘的。」
「知道！」
陳軍把臉貼在衝鋒鎗的槍柄，
槍管的熱度已經傳到了槍柄處，
陳軍只是皺著眉頭，視線一直跟那怪物。
眼睛盯著那片黑暗，
腦子裡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剛剛它站在阿格迪身前那一眼，他看見了。
是貪婪，是迫不及待，還看到了渴望。
它看阿格迪，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狼盯著一塊肉。
而且那眼神陳軍見過。
當初乾屍突然出現，鑽進人繭之前，看著人繭的眼神一模一樣。
在聯想阿格迪進入的人繭，是從肉山上長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清塵子是什麼回事，
但眼前這怪物要是肉山變的，
它剛剛看阿格迪的眼神就有了答案。
此時也不用瞎猜，陳軍直接高聲開口，
「阿格迪，它要吞你？」
不等阿格迪回話，清塵子看了過來，
「好小子，腦子夠用！」
「它不止要吞了阿格迪，也不會放過我。」
陳軍沒有去看阿格迪或是清塵子，
黑暗裡，那怪物再次露頭，它在看清塵子，眼神跟之前看阿格迪時一模一樣。
林燊突然想到了什麼，放開扶著杜雪蓮的手，高聲問道，
「師祖，這些年你都在哪？」
清塵子笑了，
「呵呵，說起來丟人，我一直在這個怪物的肚子裡。」
「什麼？！」
這句話是杜雪蓮說的。
其他人雖然沒出聲，但林燊能聽到他們整齊的吸氣聲。
這時阿格迪也笑了，
「哈哈，你還有臉說，你不止在它肚子裡，到現在還是它的餌！」
清塵子看向阿格迪，
「餌？引你上鉤麼？」
「我？哈！我不需要，有我老師在，我就自己就會找過來。」
阿格迪抬起手指向清塵子身下盤繞的玄蛇，
「它看重的是小玄。」
清塵子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不然你以為這東西的蛇瞳哪裡來的，它早就盯上了小玄的天賦。」
「當初百靈啟智就有小玄的血，你到現在都不知道！」
「該死！」
這句話出口，清塵子沒了之前那種溫和的模樣。
陳軍把槍口壓低了一寸。
腦子裡那些碎片正在拼，
哲木塔說的，
林燊講的師門秘辛，
第二次跟阿格迪見面時，阿格迪說的，
還有親眼看到肉山怎麼出現，人繭怎麼爭奪，到肉山吞了蛛母蛻變，
一直到現在。
抬眼看向通道里，回想著那道人聲，
再看想怪物那張臉，
陳軍不敢往下再想，
他已經想到了。
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林燊。
林燊正站在杜雪蓮身前，嘴唇抿得極緊。
她也想通了。
「這東西，必須死。」陳軍低聲道。
不是衝著誰說的。
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時，阿格迪撐著最後一口力氣竄躍到陳軍身旁。
劉兵第一時間將槍口對準了阿格迪。
「小子，」
阿格迪的聲音極低，只有陳軍一個人聽得見，
「你剛才扔的那個能炸的黑東西，給我幾個。」
陳軍側頭看了他一眼。
阿格迪的臉在信號彈餘光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他的眼睛盯著怪物藏身的方向，
「我時間不多了，那東西還有什麼後手不知道。」
「但它一定會吞我。」
陳軍眉頭皺起，
「手雷？」陳軍說。
「手雷？」阿格迪重複了一遍，像在記一個新詞。
陳軍放下槍，拿出顆手雷，
「拔這個環，扔出去。」
阿格迪低頭看著陳軍的動作，聽完抬頭看著陳軍笑了，
「知道了，不過我不用扔。」
陳軍嘴角抿緊，不知道說什麼，
阿格迪則是笑著對他點頭，眼角瞥了一眼清塵子方向，聲音再低，
「防著點，我不確定……他……」
「明白。」
突然陳軍也笑了，
然後再開口，「等著。」
說完就轉身走向劉兵，
阿格迪偏過頭，看著他離開，
「兵哥。」
「咋了？」
「給我兩包炸藥。」
「啥？！」
「別磨嘰，回頭說。」
劉兵只好摸向背包，
「小心點這玩意用槍打也能爆炸。」
「那正好！」說著陳軍接過，炸藥向阿格迪走去。
「這玩意威力更大！」
「這是炸藥，不用拉環！」
「手雷響了能引爆它。」
阿格迪先是一愣，然後看著陳軍，又笑了，
陳軍不再看他，把槍口抬起，點了點清塵子，
「另外一個給他，以防萬一。」
聽到這話，阿格迪的笑容更大，
「你這個後生行！」
「連死人都不放過。」
陳軍回頭看著他，嘴角帶笑，
「前輩你可不是死人，你可是仙人。」
說完槍口重新對著那片黑暗。
阿格迪愣一下，氣的罵出口，
「媽的，你小子不止行，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陳軍沒回話，
他看不見怪物，可他知道它在。
這麼久不出來，不對勁。
「兵哥，扔手雷！把它炸出來。」
陳軍話音響起，
那怪物八根蛛腿下，
一條粗壯的肉芽從地面下收了回來，瞬間消失在了蛛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