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 陳軍追問。
熊叔沒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頭比了比。
陳軍看著那根孤零零豎起的手指,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合著剛才那麼大陣仗的槍聲,竟是為了對付一隻狼?
「看來這撥人里應該是有特殊的存在,就這槍聲一響,找人?找個球吧!」
陳軍抬眼掃向另一伙人,果然瞧見個生面孔,是個比自己大個四五歲的年輕男子,正蹙著眉跟旁人低聲說著什麼。旁邊李公安和溫玉成還在不住安慰那人。
陳軍心裡暗自嘀咕,也就自己昨晚碰上發狂的熊,實在沒辦法才開了槍,哪敢這麼瞎折騰?
這五六半的聲音這麼特殊,不是明擺著告訴山裡的人,有軍隊進山了麼!
「依我看,最晚後兒個就得下山!」
熊叔往菸袋鍋里塞了菸絲,用火鐮點著,吧嗒兩口後沉聲道。
「嗯,就看其他幾隊人的運氣了。這槍聲明顯,壓根不是山里該有的!」
陳軍點頭附和,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腰間的刀鞘。
「呵呵,你小子腦袋不孬!」
熊叔又猛吸兩口煙,他視線落到蹲在陳軍腳邊的大黃身上,眼睛一亮,
「開春記著帶大黃去我家一趟!這麼好的『抬頭香』,不留下幾窩崽子可就真白瞎了!」
「哈,熊叔這心思都惦記多久了?」
陳軍笑著打趣,熊叔他兒子不知道跟自己提了多少回。
「廢話!咱獵戶哪有不稀罕好狗的?這品相、這靈性,打著燈籠都難找!」
熊叔把菸袋往鞋底磕了磕,嗓門亮得很。
「那就這麼定了!開春我就帶大黃過去,先說好將來有了崽子,我得先挑!」
「行!讓你先挑!」
熊叔見陳軍應下,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菸袋桿在手裡顛了顛,眼裡滿是期待。
原本夠屋裡人吃的一大鍋燉菜,另一伙人到了之後明顯不夠分。
自己少吃點甚至不吃都成,可大黃、鐵頭、猞猁和來福這幾個小傢伙不能餓著。
他正從鍋里舀出一大盆連肉帶湯的菜,準備給動物們分食,那個被他留意過的年輕人突然沉下臉,不樂意地開了口:
「我說,懂不懂規矩,你這麼盛菜,我們還吃什麼?」
「呵,那你就別吃了。」
陳軍眼皮都沒抬,語氣冷了幾分,
「我盛我自己套的肉,還得經過你同意?你以為你是哪根蔥?」
「你怎麼說話呢?!」
被懟得下不來台,年輕人 「騰」 地站起身,胸口氣得起伏,臉色漲紅。
「我怎麼說話,跟你有關係嗎?」
陳軍抬眼掃他,眼神裡帶了點嘲弄,
「還是說,你聽不懂人話?」
「小軍,大鵬不是這個意思。」
溫玉成連忙上前打圓場,可話里的偏護誰都聽得出來。
陳軍還沒接話,那叫大鵬的年輕人見眾人都看過來,臉上更掛不住了,梗著脖子兇巴巴地放話: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不就是個獵戶,頂多算個村裡的治安員麼?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你當不成!」
溫玉成和夏明一聽這話,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這話說得太沖,可已經收不回來了。
陳軍一聽心裡大樂,臉上的表情冷了起來,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秒,只聽 「哐當」 一聲,他一腳踹翻了爐子上的大鐵鍋!滾燙的菜湯濺在地上,冒著白氣,屋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這木頭是我劈的,獵物是我打的,菜是我做的。」
陳軍盯著大鵬,一字一句道,
「我說了,你吃不著!」
「陳軍!」
溫玉成頓時火冒三丈,臉色鐵青;一旁的李公安眉頭擰成了疙瘩,連後來趕來的那個領隊也沉下臉,眼神裡帶了幾分不善。
「這到底怎麼說,溫玉成同志?」
陳軍卻沒怵,直接開懟,
「我說錯了?教員他老人家可是明明白白說過,『不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合著到這兒,我自己打的獵、做的菜,給自個兒和打獵的夥伴留口吃的,倒成了錯處?」
「陳軍!你注意紀律!」
溫玉成被這大帽子噎得脖子一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意。
「紀律?」
陳軍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在場的人,
「我一個編外的駐村治安員,沒編制沒工資,全憑樂意守著這山。他一句話就能讓我幹不成?
行啊,我倒要去縣裡問問,去市里查查,是不是我陳軍守山護林、接濟你們吃食反倒成了不守紀律?
實在不行,我去省里、去京城問問也成!倒要看看這『紀律』,是不是能讓人平白欺負老實人!「
溫玉成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他是真沒料到,平時看著隨和的陳軍,發起火來竟如此不留情面,半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給。
關鍵是陳軍這話句句在理,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確實有底氣把這些話落到實處。
「來,我叫陳軍,家住富強村,住址隨便查。」
他壓根沒再看溫玉成一眼 —— 有些時候,人就是不能太軟,
「現在,這位『同志』敢不敢把你的大名報一下?」
「我叫胡大鵬!我爸是......」
年輕人梗著脖子正要搬出靠山,話頭卻被陳軍冷冷打斷。
「你爸是誰我沒興趣知道,你該去問你媽,別在我這兒逞威風。」
在場的人稍稍一琢磨,就明白陳軍這話罵的都不帶髒字。
一個個臉色憋得漲紅,看著陳軍的目光也變了幾分。
陳軍說完,轉身就開始收拾牆角的獵具,把步槍往背上一挎,開山刀背在後背。
「溫玉成同志,」
他頭也不回,語氣里沒了剛才的火氣,卻透著股疏離,
「於公,我這治安員怕是沒法再干;於私,我也不愧對你往日的情分。
既然這位胡大鵬公安把話都說到前頭了,我就回去等著處理,不礙你們的事。「
「小軍,你別衝動!」
夏明連忙上前想攔,卻被陳軍一把甩開。
他最後沖熊叔點了點頭,聲音放緩了些:
「熊叔,你在這兒好好歇著,我先回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大黃、鐵頭和那隻猞猁緊隨其後,來福早就靈巧地躥上了陳軍的後背,這會兒正支棱著小腦袋,對著屋裡的人憤怒地揮舞前爪,尤其是對著溫玉成的方向,小身子氣得一鼓一鼓的。
「吱吱吱 —— 吱吱!」
那急促尖利的叫聲里滿是火氣,雖是獸語,罵的一定很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