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小猴崽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蹦躂起來也有了力氣;大馬猴的傷口雖然還偶爾滲血,但瞧著精神頭十足,早已無大礙。
畢竟是成年猴子,本就耐疼,再加上它天生閒不住,稍微好轉就上躥下跳,根本靜不下來。
中午時分,當陳軍帶著一眾人畜出現在駐點門口時,正在收拾東西的劉兵當場愣住了。
陳軍肩膀上站著油光水滑的黃鼠狼來福、懷裡抱著蜷成一團的小猴崽,身後跟著眼神警惕的猞猁,旁邊還跟著體型壯碩的大馬猴,兩條土狗則搖著尾巴綴在最後。
這樣稀奇的組合讓他半天沒回過神,只知道扯著嗓子喊戰友。
等三名戰友聞聲出來,瞧見這陣仗,表情也瞬間跟劉兵如出一轍,眼裡滿是驚訝。
「呵,兵哥,你們這是幹啥?怎麼在收拾東西?」
陳軍笑著上前打招呼,目光掃過駐點房間裡打包好的行李,察覺到了異樣。
「我們要撤離了,兵團有其他任務!」
劉兵應聲,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陳軍身邊那隻大馬猴。
不怪他好奇,這大馬猴的體型實在太惹眼了,比尋常猴子壯實近一倍。
「什麼時候走?」
陳軍沒多打聽兵團的任務,只關切地問。
「明天!」
劉兵答得乾脆,又補充道,
「糧食啥的,我們楊團長特意交代了,全留給你!」
「這…… 好吧!」
陳軍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泛起一陣熱乎,當即拍板,
「晚上咱喝點,就當我給幾位大哥送行!」
「那敢情好!」
劉兵一聽有酒喝,終於挪開了盯著大馬猴的目光,臉上露出爽朗的笑。
「行,你們先收拾著!我先回家放下東西,再進山里打些野味,怎麼也不能讓你們空著肚子走!」
陳軍擺擺手,轉身就往自家院門走。
「成!家裡的火你不用管,我一會兒過去幫你拾掇上!」
劉兵在身後喊道。
「好嘞!」
陳軍遠遠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進了院子。
......
晚上,陳軍家的土炕上擺著滿滿一桌菜,油燈的光暈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暖意。
「唉,真要走了才覺出,跟你做鄰居的日子是多舒坦!」
劉兵端起粗瓷酒杯,一口悶下大半碗燒酒,喉結滾動著嘆出聲。
他緩緩掃過屋裡的陳設,牆上掛著的獸皮、爐子上溫著的燉菜、炕桌旁嬉鬧的小猴崽和來福,還有壁爐旁乾飯的幾個大傢伙,最後目光落回陳軍臉上,帶著幾分不舍。
「這有啥?以後想來了就來,我估摸著以後也不會經常外出了。」
陳軍笑著給眾人添酒,語氣輕鬆。
「那必須來!就算不想你,也得惦記你這口紅燒肉啊!」
劉兵被逗得笑起來,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忽然眼睛一眯,
「咦,不對!小軍你這話裡有話啊?再說你不是跟著溫同志他們一起走的嗎?怎麼沒見他們跟你一起回來?」
他這話一出,馬濤和另外兩名戰友也都停下了筷子,齊刷刷看向陳軍,眼裡帶著疑惑。
「呵,這事啊……」
陳軍放下酒壺,也沒藏著掖著,把自己和胡大鵬發生的矛盾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
從對方仗著身份刁難,到自己索性決定留下的緣由,說得明明白白。
「操!這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他這是把特權階級的臭毛病撿起來了?」
劉兵 「啪」 地一拍桌子,嗓門瞬間拔高,滿臉怒容。
馬濤他們也跟著拍了筷子,七嘴八舌地罵起來:
「這叫什麼事!」
「真當沒人能治他了?」
「小軍你別怕!」
劉兵喘著氣按住陳軍的肩膀,眼神發亮,
「等我回去就找黃部長和楊團長匯報,我倒要看看,他能給你發什麼狗屁通知!」
陳軍心裡正等這句話,臉上卻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推託道:
「別啊兵哥,咱們好好喝酒送行就行,千萬別給兵團添麻煩。再說我現在當個獵戶挺好,踏踏實實的餓不死。」
「餓不餓死是一回事,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欺負人!」
劉兵脖子一梗,顯然沒聽進去,又追問了一句,
「那人叫胡大鵬是吧?這名字我記下了!」
「呃…… 兵哥,」
陳軍見目的已經達到,不想再讓氣氛太激動,連忙話鋒一轉,指著桌上的空盤轉移話題,
「對了,溫玉成同志他們領用的槍械,你們撤離了怎麼辦?」
這話一出,幾人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過去,劉兵皺著眉應道:
「那是兵團部隊和公安系統的事,輪不到咱們操心……」
說到這劉兵似乎想到了什麼,
「對了,濤子你回去提醒我,咱們當初答應給小軍弄五六半的是,楊團長也答應了!」
然後劉兵用筷子指了指掛在廚房裡,那兩頭收拾好的野豬,
「算上這兩頭,小軍給咱們兵團送了十頭了!」
「哈哈,放心吧!」
酒桌上的怒火漸漸平息,話題重新回到了離別與叮囑上。
......
陳軍家裡正熱熱鬧鬧地推杯換盞,油燈下滿是歡聲笑語;
可另一邊的山林里,溫玉成他們卻正被團團圍住,陷入了狼群的瘋狂圍攻。
領頭的正是陳軍之前遭遇過的那隻黑狼頭領,它遠遠的蹲坐在不遠處的土坡上,血紅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閃著寒光,死死盯著火堆旁的人群,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好在溫玉成他們中途與另外兩支隊伍匯合了,眼下算起來足有二十來人,手裡都握著槍,總算勉強穩住了陣腳。
「老溫,這幾隻黑狼…… 是不是那天咱們在陳軍營地看到的那種黑狼?!」
夏明緊握著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雖然是問句,語氣里卻帶著十足的肯定,目光緊緊鎖在那頭最壯碩的黑狼身上。
「錯不了!你看它那體型,還有這油亮的黑毛!」
溫玉成咬著牙罵了一句,額角滲出細汗,
「媽的,以前只見過死的,哪知道活的黑狼這麼他媽嚇人!」
他頓了頓,又往火堆外瞥了一眼,聲音發緊,
「怎麼會有這麼多狼?我瞅著外圍遊蕩的少說也有三十隻,這是把老窩都搬來了?」
接話的牛國棟正背靠著同伴,槍口隨著狼群的移動來迴轉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狼崽子們跟瘋了似的,圍著不走了!再耗下去彈藥都要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