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來的太突然,林燊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處理,只是狠狠捂著嘴不讓自己放出驚呼。
「嘶~嗚!」
招財猛地弓起脊背,蓬鬆的毛髮根根倒豎,琥珀色的眼瞳死死鎖定林燊身後的陰影,喉嚨里滾著低沉的警告。
林燊脊背一僵,沒有回頭。
她右手悄然垂落,指尖掠過腰間時,一道冷冽的銀光已穩穩攥在掌心。
「東家,是我。」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剛起的沙啞。
林燊這才緩緩側過身,就見 「老穩當」 不知何時已醒,正站在幾步外的樹影里。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林燊腳邊,突然亮了起來,連聲音都添了幾分雀躍:
「呵呵,我就說『火頭帥』是個能人!你瞧這小傢伙們個保個不凡,竟連『五品葉』都能尋來!嘖嘖,這品相,怕是在老林子裡也少見!」
他說著,視線又轉向林燊,語氣誠懇,
「東家要是信得過我這老頭子,趁著天還沒亮,我現在就幫你把參處理了,保准不損半分藥性。」
林燊還沒開口,左手忽然一輕。
原來來福不知何時已從她掌心叼走了那株「五品葉」,黃色身子晃悠著,徑直走到 「老穩當」 跟前。
它停下腳步,烏溜溜的黑眼睛盯著 「老穩當」 看了好一會兒,小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仔細打量眼前的人;
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嘴裡的野山參放在他腳邊,又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推了推,像是完成了什麼鄭重的託付。
「哈哈!好!小傢伙,這是信得過我老頭子啊!」
「老穩當」 忍不住低笑出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眼角的疲憊都淡了幾分。
他慢慢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掌輕輕攤開,生怕驚擾了來福;
直到看著那株帶著泥土氣息的五品葉穩穩落在掌心,才又抬頭看向林燊,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
「東家,看來我這把老骨頭,是過了這小傢伙的考驗了。
你放心,處理參的手藝我沒丟,你在一旁看著便是,我絕不多動半分心思。」
說罷,他小心地將五品葉揣進懷裡,慢慢直起身子,轉身就往火堆邊走。
臨轉身時,他原本昏黃的雙眼似不經意般掃過她垂在身側的右手,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卻沒多問,嘴角上揚,腳步沉穩地走向了跳動的火光。
林燊彎腰將來福摟進懷裡,臉頰狠狠蹭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此刻滿心的感激翻湧,除了這樣親昵的動作,她竟想不出其他方式來表達。
來福顯然極愛這樣的親近,像當初對陳軍那般,興奮地用小爪子輕輕撫著林燊的臉頰,小腦袋也主動湊上去回蹭,嘴裡 「吱吱」 的叫聲軟乎乎的,滿是雀躍與依賴,聽得人心都化了。
一旁的招財早已沒了方才的警惕勁兒,又變回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它拖著尾巴走到火堆旁,在離火焰不遠不近的地方蜷起身子,前爪優雅地交疊在一起,下顎輕輕擱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儼然一副 「事不關己」 的慵懶姿態。
「老穩當」 捧著野山參回到火堆邊,先小心翼翼地將參放在鋪好的乾淨枯葉上,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行囊。
他蹲下身,從行囊最內側摸出一個卷得緊實的藍布包,在火堆旁找了塊平整的石頭鋪開。
布包里的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磨得發亮的鹿骨簽、曬乾的艾草、幾片韌性十足的樺樹皮,還有一小罐密封的草木灰,全是處理野山參的專用工具。
又等了片刻,待手心裡的汗都幹了些,「老穩當」 才像是朝聖般,雙手輕輕托起那株五品葉。
他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連呼吸都放輕了,梳理鬚根的動作都慢而穩,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林燊抱著來福坐在一旁,目光卻始終落在地窨子的方向,眼神里藏著警覺和厭惡。
對於老穩當」 處理參的動作,她只留了三分心神,一來是信得過他的人品,二來是她確實也沒有這份手藝。
時間在火光的跳動中悄悄溜走,忽然一陣裹著濕氣的涼風卷過,吹得火堆噼啪作響,火星子竄起又落下。
「要下雨了。」
林燊心裡剛掠過這個念頭,就聽見 「老穩當」 長舒了一口氣。
「呼~!還好趕在雨前弄完了!」
他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將一段用樺樹皮仔細裹了三層的物件遞到林燊面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收好!這東西金貴,除了告訴『火頭帥』,半個字都別多提!」
林燊伸手接過樺樹段時,清晰地感覺到 「老穩當」 遞過來的手微微向下壓了壓。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藏著 「務必收好」 的鄭重。
她心頭一暖,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淺淡的笑,輕輕點了點頭。
「呵呵,好了,該輪到他們守夜了,我去叫他們!」
「老穩當」 說著,腰杆似乎比剛才直了幾分,走起路來都多了些底氣。
可剛走兩步,他又低聲罵了句 「媽的!」,那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罵誰。
或許也有對陳軍的羨慕在內吧!
沒多久,就聽見地窨子裡傳來響動,還有「一眼准」那連連道歉的話語。
林燊眉頭皺起瞬間,馬上又散開,藏在左胸的樺樹段,讓她此時儒釋負重,至於其它,不用太在意。
她抱著來福,喊了一聲招財,就向地窨子走去,行進間不自覺將目光投向黑漆漆的林子,方向正是山谷口那邊。
這時豆大的雨點已經落了下來!
「哈,還好咱們提前搭了棚子!還得是你!」
「快手劉」靠在岩石上,對著「夜不盲」豎著大拇指。
此時三人均已有了醉意。
明明滅滅的火堆,加上雨聲,一時間陳軍幾人都來了睡意!
「你們先睡吧!我挺一會,熬不住了叫你們!」
陳軍揉了揉臉頰,點上一根煙,笑著對兩人說著。
「好!」
一頓酒下來,兩人和陳軍的關係似乎拉近了許多,也不再跟陳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