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兵眼下可顧不上劉川，他立馬背起槍，迅速整理一下軍裝，然後走到張老爺子身前。
清脆的聲響里，劉兵胸膛挺得幾乎要衝破軍裝的束縛，右手如標槍般繃直，指尖觸及眉骨，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滾燙：
「建設兵團，四營二連二排三班，劉兵向您敬禮！」
這幾天執行任務時，黃炳耀特意把老爺子的身份和過往一一講給他們聽。
不只是為了更好地保護陳軍，這份 「私心」 里，藏著對老輩風骨的敬畏。
老爺子和故去那位陳軍師爺的生平，像一把火，燒得他們幾個年輕人熱血翻湧，那份佩服早從 「任務需要」，變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敬重。
劉兵眼裡閃著的光太亮，亮得讓張老爺子恍惚了片刻，仿佛又看見當年那群和劉兵一樣眼裡有光的兵。
而劉川，早已徹底傻在了原地。
他僵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耳朵里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方才劉兵那句 「向您敬禮」。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目光都變得小心翼翼。
之前和老爺子說話時的輕鬆隨意，此刻全變成了侷促的敬畏，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連帶著聲音都發緊。
「好了，我現在只是個糟老頭子！」
張老爺子的聲音拉回了劉川的神思。
「是！」
劉兵的回答依舊鏗鏘。
「劉兵是吧，聽說你執行任務，其中一條是保護我的孫子？」
張老爺子開門見山，許是劉兵的敬禮，勾出了他刻在骨子裡的軍人作風，語氣里多了幾分乾脆。
「是！不過，這事最好還是由黃部長跟您細說。
您是去小軍那吧？我先返回匯報給黃部長，你們慢慢走！」
劉兵說完，不等兩人反應，又一次挺直腰板敬禮，隨後轉身快步向山上跑去。
「呃…… 張爺爺，他、您……」
劉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磕磕絆絆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張老爺子的背影，之前沒太在意的細節此刻全涌了上來 。
老爺子走路時微挺的腰杆，說話時沉穩的語氣，甚至是手上那幾道淺淺的疤痕，此刻都像是藏著故事，讓他心裡的崇拜又多了幾分，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走吧，先去見見人！」
張老爺子沒再多說，索性不上馬，徑直向山上走去。
劉川趕緊跟上，目光落在老爺子的背影上時，突然發現，不知何時，老爺子的腰杆竟挺得越來越直，像是歲月壓下的弧度，都在這一刻被骨子裡的風骨撐了起來。
那背影不算高大，可在劉川眼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巍峨，讓他忍不住放慢腳步，悄悄調整著自己的姿態，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莊重些，配得上此刻陪在老爺子身邊的這份榮幸。
等兩人走到陳軍家門前時，黃炳耀已經帶著兩個人等在那裡。
看見張老爺子走近，黃炳耀猛地繃直身體，大喝一聲：
「所有人，立正！敬禮！」
整齊的敬禮聲里，劉川站在一旁，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光緊緊追著張老爺子，眼裡的敬重與崇拜，像快要溢出來的星光，亮得發燙。
「好，放下吧！」
張老爺子看著眼前幾人，臉上露出緬懷的神情，輕輕揮了揮手。
「川小子，去收拾一下，水燒上！」
轉頭對著劉川吩咐一聲，
「你就是黃部長吧，我們進去說？」
「好，您請！」
「讓那個躲在樹後人，換個地方，樹上有鳥窩，沒看大鳥都不敢回去餵幼鳥了麼？！笨！」
進了院子老爺子，說出這句話，頓時臊的黃炳耀幾人臉色漲紅。
劉川進了院子都走到房門口了，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子，但始終也沒發現張老爺子說的那棵樹。
心裡不由得再次興奮了幾分，
「看來這老爺子腦子裡全是寶啊！」
「吱呀~！」
房門被推開，許久沒人的味道傳了出來，劉川皺皺眉頭，
「張爺，你們在院子裡聊吧，我去搬桌子椅子，屋裡的好好放放味！」
「好！在這聊不影響吧？」
張老爺子先是點頭，然後看向黃炳耀，
「不影響！」
這時候劉川已經拎著兩把椅子走了出來，
「我去燒水！」
「說說吧！我只聽小軍這塊！」
張老爺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黃炳耀坐下。
一個小時後，老爺子放下茶缸，裝起了菸袋。
「看來當初柳老哥沒弄死他是對的！」
「老爺子，還得麻煩你保密！」
黃炳耀誠懇的說著，
「我知道！」
老爺子有些不耐煩，他那腦子裡全是京城那個老王八蛋，這個犢子為了這事，不惜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算計。
「知道那地方的，只有任獨眼？！」
「上邊推測是這個結果！」
「那就不能輕易弄死他了啊！」
老爺子這口嘆息，聽在黃炳耀耳朵里，讓他如坐針氈，連忙開口勸道：
「你老可別，這批東西的價值可太大了！不然也不會忍到現在啊，而且外圍藏起來的那些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敵人！」
「我知道了！我會配合你們的！」
老爺子抽了一口煙，看了看院子外的林子，眉頭皺了起來，
「一會把人都叫回來吃飯，我給你們說道說道，就這個隱藏法，隔著老遠都知道哪裡有人了！」
「是！」
黃炳耀臉色再次漲紅，
「話說，按你的說法你們跟小軍處的也不錯啊，他就沒提點提點你們？！」
老爺子似乎沒察覺黃炳耀的臉紅，抬著菸袋鍋，點了點林子。
看似隨意的幾下，可方向正是劉兵他們精心選的隱藏點。
黃炳耀瞳孔一縮，臉色再紅了幾分，
「您那個孫子，嘿！」
「咋滴？！」
「沒咋！小軍可不是簡單的人，哪能像你這樣拿我們當自己人啊！」
黃炳耀組織半天語言才說出這一句，老爺子那眼神可真嚇人，
「呵！那倒是！估計說了，也學不去多少！一個個笨的瓷實！」
老爺子吐出一口煙，
「可惜小軍不能當兵！」
「能！老爺子！絕對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