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屠九回頭,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和乞求的目光,似乎是在說:
「讓我死個明白!」
看到他的反應,陳軍心頭大動,看來自己是猜准了,
「你是屠九吧?」
屠九艱難的點了點頭,
「魏援朝跟我說過,哦,就是魏三,他知道李保和你的事!」
乍一聽到魏援朝的名字,屠九沒有反應過來,當魏三兩個字出口時候,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李保那些人是我們殺的,不過李保是魏三動的手,只為報仇!」
屠九的眼神露出疑惑,陳軍譏笑的看著屠九繼續開口:
「二十年前你們老營子的人害死了魏三的一家,這些事那個叫王鐵牛的人也承認了!
哦,對了,魏三他一家當年是放山進的這裡,死的還有一個女人,是魏三的娘!」
屠九眼睛裡露出瞭然的神色,眼睛依舊期盼的看著陳軍,
「李保的母親從來都沒有被擄過!」
陳軍邊說邊看著屠九,屠九的眼神黯淡下來 ,
「不過我知道倒是另外兩個女人當年是被擄到過山上,她們獲救了,其中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四歲的男孩!另外一個肚子裡懷著孩子!也是個男孩!」
陳軍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裡莫名的起了波瀾,屠九一聽反應更是激烈。
「咳咳~!咳咳!他叫啥名字,那個男孩!」
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制的從他的口裡流出,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全靠一股氣吊著,
「叫陳龍!」
「咳咳!」
屠九眼睛似乎又恢復了些許光彩,
「可惜死了!」
陳軍這句話出口,屠九的呼吸停住了,過了一秒,屠九眼神中全是乞求,
「另...另外的那個...」
陳軍搖搖頭,
「叫李大山,也死了!是李保弄死的!」
緊盯著屠九的雙眼,陳軍的眼神異常平靜,屠九的眼神里瞬間閃出悔意還有恨意!
陳軍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下邊這句話,
「當初被救下的那個男孩陳龍,是我爹!當年救人的是我師爺,柳烈!」
「咳咳~咳咳!」
屠九似乎是迴光返照一樣,原本只有恨意的死灰雙眼中,竟然露出慶幸的神采。
他嘴裡流出的大口鮮血,掙扎著竟然坐了起來,指甲狠狠的摳著身下的黑石,生怕自己倒下。
他想把陳軍看個清楚,記個清楚,笑容出現在屠九臉上,露出的牙齒上染著鮮紅的血,
「呵!哈!我要死了!死的好!死的好啊!」
就這樣,屠九臉上掛著那抹詭異的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陳軍望著眼前的屍體,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早在魏援朝告知他,李保入了老營子認屠九為父時,他便對兩人的關係有過猜測。
此刻答案揭曉,即便眼前這惡名昭彰的屠九,真是自己血緣上的親爺爺,又能如何?
「生恩不如養恩大」!
這句話在他心底擲地有聲。
屠九當年的所作所為,用 「惡貫滿盈」 來形容都嫌輕,這般結局,本就是死不足惜。
至於知曉他父親生父身份的人,如今只剩那位早已與陳軍斷了親的奶奶。
可斷了的親,就像拆碎的瓷碗,再拼不回原樣。
即便她知道真相,即便自己查清了淵源,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徒增無謂的煩惱罷了。
更何況,如今占據這具身體的,早已是另一個靈魂。
過往的血緣糾葛,於他而言,不過是旁人的恩怨,算不得自己的牽絆。
待陳軍返回谷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林燊走過來,將水囊遞到陳軍手裡,目光落在不遠處新壘的土堆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你為什麼要把那個人埋了?」
陳軍接過水囊,指尖觸到微涼的囊身,臉上勾出一抹淺淡的笑:
「算是積點德吧。」
林燊沒接話,只定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
那眼神里藏著疑惑,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末了沒再多問,轉身朝不遠處的火堆走去。
陳軍跟上去時,正見火堆上的鐵鍋冒著裊裊熱氣,鍋里的湯水咕嘟著,隱約飄出食材的香氣。
他伸手碰了碰鍋沿,溫聲道:
「先吃飯吧,看這架勢,今晚未必能消停。」
林燊沒搭腔,只垂著眸撥弄著火堆里的木柴,臉頰卻悄悄憋紅了。
陳軍一眼就看出她在鬧彆扭,不知怎的,看著那副強裝冷淡的模樣,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里沒什麼戲謔,反倒裹著點暖意,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被風吹著:
「如果我說,剛才那個人,有可能是我血緣上的親爺爺,你信嗎?」
「啥?!」
林燊猛地抬頭,這句平靜得近乎隨意的話,在她耳里卻像道炸雷,驚得他下意識飆出了東北口音,眼睛都瞪圓了。
陳軍迎著他的目光,依舊笑著,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解釋一個字。
林燊看著他臉上那抹沒什麼波瀾的笑,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悶悶地疼。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吃東西吧。」
陳軍先開了口,伸手去夠鍋邊的勺子,語氣自然得像剛才什麼都沒說,
「我倒要看看,你這手藝有沒有長進。」
林燊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陳軍是不想再提這事。
她連忙上前一步,把勺子從陳軍手裡接過來,聲音透出裹著心疼的柔軟:
「我來盛吧,小心燙。」
「吸溜~!」
陳軍小口喝了一口熱湯,輕的連風都壓不過的聲音響起,
「我爹死的早,我娘前幾年有機會回城,那時候我不想耽誤我娘,也知到爺奶不是真心待我,之後投奔師爺......」
陳軍的身世就這山谷口的風聲、火聲就這麼出現在了林燊的耳朵里,
當陳軍講完時,手上碗裡的粥早就涼了!
林燊臉上早已流出兩道淚痕,眼睛也是紅腫的,
「咕嚕~咕嚕~!」
陳軍仰頭將碗裡的粥大口喝光,看向林燊,
「現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干爺、你對我最重要了!」
林燊聽到先是一愣,然後心裡暖暖的,隨即又皺起眉頭,
「那你娘呢?!還有你外公外婆!?」
陳軍笑容變大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
「還記得我們相遇的時候麼?」
林燊輕輕點頭,
「那次我進京,與其說是探親,還不如說是斷親!當年我十二歲的時候沒拖累我娘,以後更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