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哈里斯送大使出門。
車開走後,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幕僚長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筆記本。
「他不肯說。」
「他說了。」
哈里斯摘下眼鏡擦了擦,「他說得夠多了,陳漢生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沙特只是門面,俄羅斯是幫手,伊朗是被收買的,卡達兩頭下注。
真正的莊家,坐在中海。」
「那我們怎麼辦?」
哈里斯戴上眼鏡。「找陳漢生談。不是在中海,在第三地。不是我去,是你去。」
幕僚長的臉色變了。「我?我一個幕僚長,不夠格。」
「你去夠了。你去,說明我重視。
我去,說明我求他。
這個區別,你懂嗎?」
幕僚長點頭。「談什麼?」
「談邊界。石油聯盟做石油的事,不要碰天然氣。
歐洲的天然氣市場,美國和歐洲的份額不能低於百分之七十,這是底線。」
「如果他不同意呢?」
哈里斯站起來。「他會同意,因為他知道,我在這個位置上,比麥普對他更有利。
麥普是個戰士,只想打,我是個商人,只想談。」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哈里斯幕僚長的會面請求時,正在看一張維吉尼亞的地圖。
他把地圖推到一邊,拿起手機,打給文九。
「哈里斯的幕僚長要來見我,你替我見他。」
「我?我夠格嗎?」
「你是長河資本的全球安全事務總監。這個頭銜今天開始生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了。在哪見?」
「中海,在長河資本總部的會議室。正常商務接待,不要特殊化,讓他等。」
「等多久?」
「等他想清楚自己不是來談判的,是來聽條件的。」
陳漢生掛了電話。
方糖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
「維吉尼亞那邊,阿方索又去了倉庫。
他找到了當年的招聘面試記錄。
面試伊莉莎白·凱恩的人有三個。
第一個是當時的校長,已經去世了。
第二個是區教育局的一個官員,退休後搬去了佛羅里達。
第三個——」
「第三個是誰?」
「簽名是橫線。和局長簽的一模一樣。」
那張紙很舊,邊角發黃,但那條橫線依然清晰。
局長親自面試了自己的女兒。
他坐在桌子對面,問她為什麼要當歷史老師。
她回答了。
他聽完,在面試記錄上簽了一條橫線。
然後他走了。
三十年來,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陳漢生把傳真放在桌上。「他知道自己活不長,或者知道自己不能活。
他想在死之前,看一眼女兒。
方糖坐在他對面。「他面試完她,就把自己藏起來了。」
「不是藏起來。是死了。
從那天起,詹姆斯·凱恩就死了。
活著的是局長。一個沒有名字、沒有身份、不存在的人。」
陳漢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中海的夜色一如既往地亮,但他的腦子裡全是維吉尼亞那個小鎮的街景。
一棟白色木屋,門廊上掛著乾枯的天竺葵。
一個退休的歷史老師,坐在客廳里,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三十年前坐在面試官的位置上,看了她一個小時,然後走了。
「方糖,讓阿方索撤回來。不找局長的女兒了。」
「為什麼?」
「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
局長不讓她知道,是為了保護她。
我們去找她,就是把她拖進這張網裡。
她已經活了五十三年,別讓她下半輩子不得安寧。」
方糖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去安排。
陳漢生把那張傳真折起來,放進口袋。
局長的女兒可以不碰,但局長本人必須找到。
不是因為他欠陳漢生什麼,是因為他欠自己女兒一個解釋。
一個五十三歲的女兒,有權知道自己父親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