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這人去哪了呢？」
就在劉空空與那位突然出現的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身在登天山內部的葉星凡，卻已經完全找不著方向了。
方才進來時，他還跟在李天生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轉角，誰知道只是轉了兩個彎，前面的那道身影便消失得一乾二淨，像是被牆壁吞沒了一樣，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而他原本覺得，憑自己的方向感與實力，再怎麼也不至於在這裡迷路。可等他試著將感知鋪開、探向四周時，卻才發現，這山體的內部頗為詭異，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的感知牢牢攔住了，根本穿透不了。
失去了這一層能力，他頓時像是被蒙住了眼睛，在這片分岔交錯、四通八達的通道中徹底失去了參照。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比如像劉空空之前隨口提過的那樣，直接打穿山體。
畢竟以他的實力，真想做倒也不難。可他一想到李天生那句「咱們是來談事的」，又覺得真把人家老巢給拆了，確實不太合適。
於是他將那股暴力破局的衝動壓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繼續沿著通道往前走去。終於，過了十多分鐘，在拐過一個幾近直角的彎道後，前方遠處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弱的暖光？葉星凡腳步一頓，微微挑眉，隨即面色謹慎地放輕了步伐，緩步朝光亮處靠近。
而待他走近一看，才發現那通道盡頭竟是一間陳設簡單的屋子，格局規整，像是一處被精心打理過的人類居所。
「來了，小友。」見等的人已經出現，屋內的老頭頓時笑著打招呼。
葉星凡卻沒有回應那份客氣。他腳步一頓，手腕微微一翻，一柄長劍便無聲地落入掌中，劍身在室內那束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然後他面色謹慎地打量著面前這位老者，警惕的試探道：「你……就是萬古獸？」
「沒錯。」老者依舊笑著，沒有因為他拔劍的動作而露出絲毫不快，反倒是很隨意地朝他擺了擺手，「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只是難得有人來我這裡，所以想找個人說說話、聊聊天。」說著，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兩隻茶碗，「我是太久沒見過人類了，在我記憶里，你們人類好像是這樣招待客人的？也不知道對不對，若是做得不對，可別見怪。」
「說話聊天？你想聊什麼？」葉星凡依舊沒有落座，劍也未收，只是微微側過一步，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異動。
萬古獸卻像是渾然未覺那份戒備，只是氣定神閒地拿起桌上的茶碗，碗沿在唇邊停了一瞬，淺抿一口，才不緊不慢地放下。
「你我初次見面，能聊的東西確實不多。不過——」他抬眼看著葉星凡，目光溫和，「好在你我之間，有一個共同認識的人。不如，我們就聊聊他？」
「李天生？」葉星凡眉頭微皺。
……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喜歡四處給我添點麻煩，弄兩個分身下去，在他們面前說點我的壞話——」
在葉星凡和劉空空都在和一個莫名出現的老頭對話時，李天生早已沿著蜿蜒的通道一路摸到了登天山內部頂端的大殿之中，此刻他雙手抱胸，倚在一根粗大的石柱旁，望向盤繞在另一根石柱上的巨蛇，笑著開口。
「這也不過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消遣了。」萬古獸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再說，你李天生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好人。我要說的那些，可都是事實。」它微微抬起頭，目光隔著石柱的間隙落在李天生身上，「還是說，你在來之前，就已經跟他們交過底了？」
「並沒有。」李天生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得很，「你要是把所有事都和他們說了，他們恐怕也會有點驚訝。所以——」他抬眼看向那條盤踞在暗處的巨蛇，嘴角的笑意未減，「我個人建議，你最好別說。不然，咱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可能就到今天為止了。即便萬妖始祖出手，我也不得不殺了你。」
反觀萬古獸，聽李天生說完這句話，巨大的蛇身忽然從頭部開始，泛起一層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如流水般沿著鱗片的縫隙向下蔓延，所過之處，龐大的軀體開始收縮、變形，骨骼與肌肉在光中重新排列，片刻之間，那條盤踞在石柱上的巨蛇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李天生幾步開外。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剛換了一身不太習慣的衣裳，隨即嘴角微微揚起：「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老樣子，一言不合，就動殺心。」
「我這人向來如此。」李天生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於你們這些妖物，更是談不上什麼仁慈。」
「倒也是。」萬古獸聞言也不反駁，只是隨手一招，兩把木椅與一張長桌便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他伸手示意李天生落座，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唇邊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當年要不是最後始祖出手干預，你李天生怕是真的要屠盡我妖族那百億計的生靈。如今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跟我這個老傢伙說話，我確實也該覺得慶幸了。」說完，他向前微微傾身，雙肘撐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李天生臉上，神色和善：「所以，這次你大老遠來找我，所為何事？」
「幫我看一個人。」李天生順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幫我看看，這人的未來。」
「誰？」
「你這不是正在跟他聊天麼。」李天生微微一笑，目光在萬古獸那張蒼老的臉上停了一瞬，「就山腳下那個沒進來的——劉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