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各位領導，這……」帶頭的代表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咬著牙提出了質疑，「不是我們不相信政府，只是這查起來，時間上沒個准數，大傢伙兒心裡沒底啊。工友們難免會懷疑，這會不會是政府有意在拖延時間，故意找個藉口不給錢？」
旁邊的一位代表也趕緊附和道：「是啊，林書記。我們真不是有意要為難您，只是外面幾百號工友都在眼巴巴等著呢，我們回去要是只拿一句『等核查』交差，他們肯定會問。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態度回去傳達啊！」
「所以才請求大家發動起來，檢舉揭發，提供更多線索，提高工作效率啊！」
聽到這話，林峰並沒有生氣，反而神色緩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百葉窗，指著窗外正在施工的幾處工地。
「你們去外面看看，現在東陵的發展大勢正如火如荼，大家應該都能看到吧？」林峰轉過身，目光坦蕩地看著幾位代表，語氣誠懇卻擲地有聲。
「政府當前要做的是大規劃、大建設，我們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紡織廠，為了這點安置費，去阻擋整個東陵的大發展和大未來！這點格局，縣委還是有的，這筆錢，政府更不會賴！」
「只是政府不能做糊塗帳！也決不允許做糊塗帳！說到底，你們是工人，我們也是勤務員，我們也有監管，也是要向上級部門和組織上交差的。大家能夠理解吧？」
這番話一出，幾位代表臉上的疑慮頓時消散了不少，眼神也變得踏實起來。
為了徹底安撫住工人的情緒，林峰當機立斷，直接轉頭看向會議室里旁聽的幾位部門負責人，大聲吩咐道：「法院陳漢可，公安姜文杰，財政苟大華！」
「在！」
「林書記，您指示！」
被點名的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林峰神色威嚴，有條不紊地部署道：「從今天下午開始，由公安局、法院，還有財政局下屬的國資監管委員會，共同抽調精幹力量，成立聯合工作組！」
「工作組不要坐在辦公室里等，直接入駐紡織廠，形成工作專班！主要任務就是接受工人們的檢舉揭發，發現線索，特事特辦，一定要把工作落到實處！」
說到這裡，林峰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工作組的三位負責人：「你們記住，要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渾水摸魚的蛀蟲剔除出去，落實所有真正一線工人的安置補償款！絕不能讓老實人吃虧，也不能讓國家的錢進了私人的腰包！」
「明白！我們馬上組織人手進駐！」姜文杰等人立刻大聲表態。
聽到林峰如此雷厲風行的安排，幾位工人代表面面相覷，卻是徹底無話可說了。
其實廠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戶、吃空餉的爛帳，他們作為老員工自己心裡都心知肚明。
只是以前沒人敢管。現在縣委書記親自拍板，還要派專班入駐查蛀蟲，他們哪裡還有不配合的道理？
「林書記，有您這句話，還有專門的工作組進駐，我們也就放心了。」帶頭的代表長舒了一口氣，點頭表示理解：「廠里的情況我們心裡也有數，確實該好好查查！您放心，我們回去就跟工友們如實傳達，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組的調查！」
「對，我們配合政府工作，絕不添亂！」其他代表也紛紛表態。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幾位工友不再鬧騰，向林峰和在場的領導們道了聲謝後，便轉身順利離開了會議室。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群體性危機，就這樣被林峰從內部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看著樓下大院裡兩撥涉遷工人開始烏泱泱地往外撤，沒一會兒就散了個乾淨。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後頭站著的那群局長、主任們互相對著眼神，心裡都在暗暗佩服！
這新來的林書記，看著是個年輕面孔，可這手腕是真硬啊。打一巴掌揉三揉，把這群刺頭治得服服帖帖。
東陵縣以前那種遇事就和稀泥、推諉扯皮的老黃曆，怕是從今天起真得翻篇了。
「林書記，那我們先回去拉專班的隊伍了。」幾個局長見沒事了，湊上前請示。
「去吧，抓緊辦。」林峰擺擺手。
人走得差不多了，唯獨公安局長姜文杰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後。
他走到林峰跟前，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林書記，有個事兒，我有點沒看明白。」
「哦？」林峰轉過身：「說說看。」
姜文杰撓了撓下巴：「化工廠那邊，您是直接給承諾、包分配，哄著捧著；可到了紡織廠這頭，您直接上專班去抄他們的底。同樣都是拆遷鬧事的工人，這待遇怎麼差這麼多？」
林峰聽樂了。他從桌上摸出煙盒，磕出一根遞過去：「這叫一個猴一個拴法。」
姜文杰雙手接了煙，沒點，直接夾在耳朵後頭，嘿嘿乾笑兩聲：「還是不明白。」
林峰自己咬了根煙，低頭點火，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得看現實情況。化工廠那是啥地方？長期接觸有毒氣體、輻射，那幫老工人辛苦大半輩子，一身的職業病。對這種真給國家流過血汗的人，咱們得管他們『頓頓飽』，不能拿點錢打發只管『一頓飽』。」
他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窗外：「但紡織廠不一樣。人多，效益差，閒人更多。裡頭關係戶一抓一大把，文件一看，情況一梳理，就全明白了。這種爛攤子，不趁機抄一次底怎麼行？這叫恩威並施，總不能拿公家的錢去餵那些吃空餉的蛀蟲。」
姜文杰聽得連連點頭，追著問：「那還有別的原因？」
「有啊。」林峰彈了彈菸灰，瞥了姜文杰一眼，「維穩。」
「化工廠那是玩化學品的。你真把那幫人逼急了，打起來，人家要是拎兩桶不明液體或者危險品出來潑，你這公安局長能兜得住？那是要出大亂子的。」林峰輕笑一聲，「紡織廠呢？頂多扯幾塊破布拉拉橫幅，喊喊口號，你見過拿棉紗炸大樓的嗎？」
姜文杰愣在原地，嘴巴半張著。
絕了。
看著眼前悠哉抽菸的林峰，他心裡直呼內行。
這哪是個毛頭小子新官上任？這算盤打得，連兩撥工人的武力值和作案工具都算得明明白白！
姜文杰暗暗咋舌。這林書記，看著年紀輕輕，可這看盤子的大局觀，這下刀子的精準度，毒辣得簡直像是在市里省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
別看現在林峰是個縣長，但是姜文杰總感覺，林峰至少做過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