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林峰聽著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索性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本意是想狠狠批評她這種荒唐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娜娜,你今天喝醉了,再加上你少不經事,我可以理解你一時的衝動。但是,你要清楚,道德是不允許人類群體這樣活著的!」
然而,面對林峰認真的說教,董娜卻沒有絲毫退縮。她似乎有著更有說服力的邏輯支撐。
「為什麼不可以呢?」董娜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平靜、清晰,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通透。
「哥,難道找一個差不多的人結婚,過一個差不多的生活,每天面對柴米油鹽,平平淡淡,永遠都是差不多的日子……僅僅因為這樣是光明正大的,這就是人性的本來嗎?」
林峰背對著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可是……人作為群體動物,大多數人,不都是這樣過著的嗎?從來都是這樣啊。」
董娜的聲音繼續在餐廳里迴蕩:「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我不這麼認為。」
「人生來不是為了活給秩序和規則的,是活給自己的。」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沉重,「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明白這個道理,你是不會明白的。」
「我喝醉不是為了喝醉,而是為了讓自己勇敢。世俗的偏見只是一種枷鎖。」董娜看著林峰寬闊的背影,字字珠璣地問道,「如果那樣的光明正大只能讓我不開心,而躲在暗處做你的情人卻能讓我開心,那你說,我應該選擇開心地活,還是痛苦地活呢?」
「難道痛苦是對的,開心反而是錯的?如果這是對的,那這個世界就是錯的。」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林峰的心頭。他猛地轉過頭,甚至忘了避諱她此刻衣衫半褪的模樣,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反問:「你……你大學時候,是學哲學的?」
董娜迎著他震驚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我還兼修了社會心理學。」
聽到這個回答,林峰徹底啞火了。他嘴角抽搐了幾下,滿臉的無語與挫敗,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我明白了……是我的境界低了,你的境界高了。」
看著林峰滿臉挫敗的模樣,董娜的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她並沒有因為林峰的退讓而停止,反而繼續輕聲說道:「既然我是學哲學的,那我可以再跟你舉個例子。」
林峰看著她,喉結滾了滾,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人們都說母愛偉大,卻又時常把『養兒防老』這句話掛在嘴邊。」董娜看著林峰的眼睛,語速平緩卻極具穿透力,「可如果從哲學的角度出發,母愛偉大,是偉大在它的無私付出。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那麼母愛確實是偉大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犀利且直擊本質:「可如果加上了『養兒防老』這個前提,那就變成了——一個人養你的小,你回頭去養她的老。這在本質上就變成了一種交易。既然是交易,就存在邏輯上的公平,又何談偉大呢?」
林峰被這個尖銳的觀點震住了。他張了張嘴,腦海中習慣性的世俗觀念試圖反抗,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合乎邏輯的話來反駁。
董娜看著他震驚的模樣,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超然與平靜:「所以,這個世界本來很多東西都是不對的,顛而倒之,倒而顛之。那些所謂的規則和道德,經不起推敲。我們要真正做到獨立思考,明辨是非,不被世俗的虛偽邏輯綁架,才能快樂地活著……」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哀傷。
「我如果不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也不會懂得這個道理的,林大哥……」董娜的聲音微微顫抖,卻又透著無比的執著,「當下我們是快樂的,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緊緊鎖住林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甚至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此刻快樂就夠了不是嗎?」
林峰望著董娜那雙清澈卻深邃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你贏了。」林峰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中少了幾分長輩般的嚴厲,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嘆服,「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能在世俗里保持清醒的人,沒想到今天被你上了一課。」
「我不是為了贏你,林大哥。」董娜輕輕攏了攏滑落的衣衫,眼神真摯而執拗,「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不是在胡鬧,我是認真的。」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又無比通透的女孩,林峰發自內心地認為,就目前而言,董娜絕對是自己認識的所有人中,最有邏輯和思維深度與高度的一個之一。而在他認識的女人中,便沒有了之一。
「你的確讓我刮目相看。」林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直視著她說道,「能把離經叛道說得這麼邏輯嚴密,甚至極具哲學思辨,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那我的這些話,說服你了嗎?」董娜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帶著幾分期待追問道。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了盛芷蘭的身影。他暗自思忖著,或許盛芷蘭的想法跟董娜此刻的思維存在一定的交集,兩人都有著不被傳統世俗完全束縛的特質。但是,董娜作為死過一次的人,她那種對生死的看淡與大徹大悟,顯然讓這套思維的廣度變得更加寬闊,也更加無所畏懼。
「說服談不上,但我確實找不到話來反駁你。」林峰坦然地攤了攤手,語氣變得柔和下來,「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這確實是個無解的命題。你既然已經把生死都看透了,我那些所謂的道德底線,在你面前確實顯得有些蒼白。」
「所以,你願意放下那些蒼白的枷鎖了嗎?」董娜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可以理解你的快樂哲學。」林峰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鄭重地回答,「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看透,而在未來的某一天感到後悔。」
「落子無悔!」
董娜抬手看了一下時間:「林大哥,馬上十一點半了,讓我死吧……半小時後就是跨年,就讓我,快樂的從今年死到明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