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河,你明天一早就去見一趟印林,把今天的話帶給他。告訴他,穩住陣腳,該幹什麼幹什麼,千萬別被林峰打亂了節奏。至於東陵那邊,我雖然退了,幾張老臉還是能賣上價錢的。」
鄭明菊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嘴:「那我跟楊懷林離婚的事……」
「離!馬上離!」鄭耀明轉頭盯著女兒,語氣不容反駁,「不僅要離,還要大張旗鼓地離。這種時候,更要跟他切割乾淨,不能給林峰留任何把柄。楊懷林自己作死,就讓他把牢底坐穿。我們老鄭家大義滅親,絕不姑息養奸。這樣一來,林峰想借楊懷林做文章的計劃就落空了。」
「也免得因為這件事,給你哥,還有傅印林帶來不好的影響。」
「好,我明白!」
鄭明菊咬緊嘴唇,心裡五味雜陳。當年她嫌棄傅印林少了一隻耳朵,死活不肯嫁,挑了個長相周正、嘴巴甜美的楊懷林。
如今倒好,傅印林成了市裡的常務副市長,風光無限,而楊懷林卻成了階下囚,連帶著她也成了圈子裡的笑柄。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懊悔得連腸子都青了。
「爸,那東陵縣那邊,您打算怎麼應對?」鄭先河追問。
鄭耀明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目光精明透亮:「林峰是個愣頭青,敢沖敢打,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整個的南江省,主戰場不在東陵,而是在臨江!!!」
「至於林峰本人,說到底,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罷了。」
「或許一時風光無二,三十歲出頭的市委常委,聽起來是很不錯。」
「可,真到了神仙打架的時候,他也不過是過了河的卒子而已,這種角色,有用的時候可以當車使,沒用的時候,卒子永遠是卒子,隨時都能成為棄子。」
「潘劍想要通過林峰和東陵,變成一把尖刀去反擊上面一些人對他的制衡,可上面的人,也早就選中了印林去制衡他潘劍!誰會輸,誰會贏,還是要看誰拆招拆得好才是。」
鄭耀明點上一支中華煙,幽幽的抽了起來。
「你要知道,潘劍的日子也不好過……」
「當時,兆豐淳書記退了之後,潘劍其實並非臨江書記的第一人選。」
「他當時能夠上位,本質上是靠著省里的某一位,以及兆豐淳老書記的極力推薦,一遍又一遍的往上面跑,遞推薦信,這才上去的。」
「省市兩級包括更高處的一些人和領導,對這樣的安排也是頗有微詞。」
「有人歡喜就會有人愁,擋了別人的道,自然為人所不爽。」
「只是當時臨江的情況複雜,再加上省里的那位,據說跟京城的某個大家族有聯姻的意思,所以他的意見,也是被上面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著重考慮了。」
「可是,時間是最能證明能力的東西。事實證明,潘劍似乎的確不是臨江市委書記的最佳人選。」
「從去年到今年初,他走馬上任已經將近一年了。可是這一年以來,我可以說他是沒有做出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績來!反而還搞出了不少的麻煩!且不說,幹部一批批的落馬,廳局級,縣處級多少人都出了問題。」
「單說過去經濟最強的東陵縣,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知名企業被打的七零八落,納稅大戶現在一個排的上號的都沒有!甚至我聽有關部門的通知在這段時間整理政府工作報告的時候,統計數據說,過去兩個季度,東陵的經濟整體情況一落千丈,作為過去全市下轄兩區一十三縣的最強縣,居然在四季度被過去的貧困縣輝明縣給反包了!下面的縣被搞成了這個樣子,市一級兩個區外加一個高新區,一年多也沒有任何大的動作和好的政策落地!這算什麼呢?」
「包括甬城縣,松河縣,乃至其他幾個縣區,幹部體系也是一團亂麻!雖然最終沒有釀成什麼大的亂子出來,可終究算不得光彩。」
「以過來人的眼光看,整個的臨江,現在不過還是在吃兆豐淳書記的一些老本罷了。潘劍說到底只是個將才,不是什麼帥才。」
「上面當初願意用他,必有特別的考慮。不同陣營有不同的玩法,但是,臨江的潘劍,倘若再繼續這麼幹下去,我估摸著,他的政治生涯也差不多快要終結了。臨江作為省會和副中心城市,擔子重,壓力大,向來是能者上庸者下!」
「時代不會給潘劍第二次機會!」
鄭先河聽著老父親這些話,也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畢竟,像是如此這般極具「含金量」和「政治智慧」的對話,非親生父子或是師徒裙帶關係以及過年或者年夜飯這種場合,是絕對沒有機會聽到的,人物關係和吃飯場景都是必要條件缺一不可,但凡不是這樣的場合這樣的關係,老官場都不會說這些話的。
鄭先河也張了張口:「爸,您說到這兒了, 我也順口說兩句……我也是聽的小道消息,說潘劍這個人,其實是消極怠工的,他也追求高管厚祿,但本質上是無心仕途……什麼也不想干,什麼也不想管,只求和光同塵,所以……」
「哈哈哈……」
鄭耀明聽到這話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本來也不算什么小道消息……潘劍就是這麼一個人。他甚至不止一次公開表達過類似的想法。只不過只有臨江的班子成員知道這些事兒罷了……其實我能夠理解,潘劍畢竟只有一個姑娘。一個男人,沒有兒子,就相當於沒有子嗣。這樣的人,又能有多大的闖勁兒呢……」
鄭先河說:「那父親,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您剛才說的省里的那位,為什麼還要極力的推薦他呢?」
「或排兵布陣,或大勢所趨,或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打法。戰略與戰術雙重考驗之下,每一個決定,都符合當時那個實際情況下的定位和最佳答案。但一段時間過後,棋局究竟是對是錯,只有對錯的事兒,沒有復盤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