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唐豐年原本就凝重的神情瞬間變得更加嚴肅,他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道:「還有這種事?」
其實,身在體制內高層,針對幹部的恐嚇甚至威脅傳聞,唐豐年以前不是沒聽說過。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往往泰然處之,並不怎麼緊張。可這一次,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態度也變得無比認真!
究其原因,一是林峰現在的身份截然不同了。他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死了,自己的女兒唐顏還活不活了?剛出生的外孫還活不活了?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其次,龐毅峰的死給了他極大的震動。一個牽扯重大的實權派人物,在專案組如此嚴密的看守下都能突發情況離奇死亡,這簡直是無法無天,這無異於直接刷新了唐豐年這位老同志的三觀和原有的認知!對手的底線之低、手段之毒辣,已經超乎想像。
「這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啊!」唐豐年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沒有絲毫猶豫,唐豐年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當場撥通了齊偉的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唐豐年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齊偉,明天上午九點鐘……哦不,八點鐘,你直接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斷電話,唐豐年依舊眉頭緊鎖,面沉如水。
林峰見狀,開口寬慰道:「爸,您也不要太過緊張。這事兒我以前也經歷過,當初那個南亞的頂尖殺手阮克昂,最後不就是死在我手上嗎?那些人奈何不了我。」
「胡鬧!」唐豐年聞言,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猛地一拍扶手,十分嚴厲地批評起林峰這種不可一世的態度,「我知道你能打!知道你身手好!但你現在還是以前那個孑然一身的毛頭小子嗎?你現在不是什麼衝鋒陷陣的蝦兵蟹將了,你是東陵的縣委書記,更是顏顏的丈夫!」
唐豐年死死盯著林峰,語氣嚴厲且不容反駁:「個人的武勇,在成體系的陰謀和暗殺面前能起多大作用?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也不許你逞強,我自有安排!」
面對唐豐年連珠炮般的嚴厲訓斥,林峰縱然心裡覺得沒那麼誇張,但也知道岳父這是出於對家人安全的絕對護短與擔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點了點頭,苦笑道:「行,爸,我聽您的,這事兒我不逞強,全憑您安排。」
見唐豐年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林峰順勢轉移了話題,神色認真了幾分:「爸,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那個來自京城的禮盒的事情。」
一聽到「京城的禮盒」這幾個字,唐豐年原本緊繃的臉龐瞬間舒展了些許,眼前猛地一亮。比起剛才沉重壓抑的暗殺話題,他顯然十分喜歡這個話題。身在體制內,一個來自京城、極有可能象徵著某種高層信號的神秘錦盒,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林峰看著岳父期待的神情,實話實說道:「爸,關於那個錦盒,我專門跟京城的林鏡紅林委聯絡了。」
唐豐年立刻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問道:「哦?林委怎麼說?」
林峰實事求是地回答:「林委說,那個禮盒不是她送來的,她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聽到這個答案,唐豐年眼裡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頓時有些泄氣地靠回了椅背上,眉頭再次皺起:「什麼?不是她送的?那會是誰?」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一邊思索一邊分析道:「這就不符合常理了。既不是我的朋友同僚,也不會是你的親近之人,你在京城除了林鏡紅,還有別的熟悉的人嗎?」
林峰果斷地搖了搖頭,表示沒有:「沒有了。爸,正是因為這個事兒透著古怪,一件來歷不明的東西莫名其妙送上門,絕對不能留在手裡。所以我考慮,那個錦盒今晚讓我帶走,明天我找個時間去趙中和書記那裡一趟,把錦盒交給省紀委處置,免得節外生枝,日後被人拿來做文章。」
然而,面對林峰這番理智且謹慎的分析,唐豐年卻仿佛魔怔了一般,整個人陷入了某種極度深沉的思緒之中。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茶几的一角,眉頭緊鎖,對林峰後面說的話壓根就沒聽進去半個字。
看著岳父這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林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遞了過去,輕聲喚道:「爸,你在聽嗎?」
聽到林峰的聲音,唐豐年的思緒這才猛地從九霄雲外被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接過煙,眼神還有些迷茫,愣愣地問了一句:「啊?你說什麼?」
林峰拿出打火機替他點上,耐心地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想把那個錦盒交給省紀委趙中和書記,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煩。不管這錦盒價值什麼,畢竟是來歷不明的東西,我們還是要謹慎處之,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唐豐年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這才點了點頭,贊同道:「行,你做得對,交上去也好。」
可是話音剛落,他又像是不甘心似的,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住,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但是……怎麼能不是林鏡紅的呢?這不可能啊……」
在裊裊升起的煙霧中,林峰能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唐豐年,在某種程度上竟明顯的生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失望與失落的狀態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以為抓住了一根通向京城更高權力中樞的線,卻在瞬間發現那只是一場空歡喜,巨大的落差感讓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同志,一時間竟難以掩飾住內心的情緒……
看著唐豐年那副難掩失落的模樣,林峰心裡其實早已見怪不怪了。
老唐戎馬半生,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畢生的精力幾乎都用在為人民謀福祉上面了。如今到了這個位置,他夙願想要站得更高,說到底也是為了能有一片更加海闊天空的施展舞台,能為老百姓做更多的實事嘛。對於岳父這種對京城高層信號的極度渴望,林峰十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