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的驕傲，被對方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腳下，摔得粉碎。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貝齒死死地咬著下唇，才沒有讓淚水當場滑落。
她死死地盯著陳長青，想要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戲謔，或是一絲歉意。
可是，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
仿佛拒絕一門與真龍一族的婚事，對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份淡然，比任何嘲諷的話語，都更讓她感到刺痛。
殿內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龍乾的怒火，龍紫月的悲憤，交織成一張大網，將陳長青籠罩其中。
面對這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壓力，陳長青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穩。
「龍族長，還有公主，我想，你們是誤會了。」
「誤會？」
龍乾怒極反笑，周身的龍威翻湧得更加厲害。
「你說不答應婚事，現在又說是誤會？陳長青，你當本座是三歲孩童嗎！」
他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若非還顧忌著對方蜀山聖子的身份，恐怕早已出手。
龍紫月也抬起頭，泛紅的眼眶裡寫滿了倔強和不解。
她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樣的「誤會」來。
陳長青面對龍乾的怒火，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並非是要戲耍龍族，也並非覺得公主殿下有任何不好。」
他的目光轉向龍紫月，語氣中多了一分認真。
「恰恰相反，公主殿下血脈高貴，天賦絕倫，容貌傾城，能得公主青睞，是任何男人的榮幸。」
這番話，讓龍紫月微微一怔。
他……這是在夸自己？
那他為什麼……
不等她想明白，陳長公便繼續說了下去，而接下來的話，卻比直接拒絕，更讓兩人感到匪夷所思。
「之所以不能立刻答應這門婚事，非不願也，實不能也。」
陳長青的語氣顯得有些無奈。
「因為在公主殿下之前，我……已經有幾位未過門的妻子了。」
「什麼？！」
這一次，龍乾和龍紫月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
龍乾那滿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從天而降的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只剩下滿臉的錯愕。
有……有幾位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他設想過無數種陳長青拒絕的理由，比如看不上龍族，比如心有所屬另有摯愛，甚至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待價而沽。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龍紫月也懵了。
她那顆剛剛被刺痛得千瘡百孔的心，此刻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荒謬的情緒所占據。
他不是不喜歡自己，而是……他已經有了別人？而且還不是一個？
這……
這算什麼？
自己堂堂真龍公主，若是嫁過去，豈不是要做小？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龍紫月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看著父女二人那呆若木雞的模樣，陳長青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手，伸出手指，仿佛是在認真盤算。
「我與九州神朝的三公主軒轅小雨，自幼便有婚約在身，她是我的第一位未婚妻。」
「九州神朝……人王軒轅家？」
龍乾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人族最古老、最強大的皇族之一，其底蘊之深厚，絲毫不亞於蜀山聖地！
陳長青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
「藥神穀穀主之女花瑤，與我也已定下婚約，這算是第二位。」
「藥神谷？！」
龍乾的呼吸又是一滯。
那可是九州最頂級的煉丹聖地，其人脈和影響力，遍布整個修仙界，就算是他們真龍一族，也要求到藥神谷的丹藥！
陳長青似乎在回憶，片刻後，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還有楓葉皇朝的女帝柳如煙，她是我師姐，……」
「楓葉皇朝……女帝？！」
龍乾已經麻木了。
他看著陳長青那還在繼續比劃的手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一個，兩個，三個……
每一個，都擁有著絲毫不亞於他女兒龍紫月的身份背景，甚至猶有過之！
陳長青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還在認真思考，嘴裡念念有詞。
「所以，龍族長，公主殿下你瞧，這真不是我不想答應。」
他攤了攤手，一臉誠懇。
「若是公主殿下不嫌委屈，執意要嫁，那這排名……怕是得排到第四位去了。」
偏殿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清脆，且一觸即碎。
龍乾身上那屬於真龍族長的威壓如山如海，卻在陳長青身前三尺之地消弭於無形，連他的一片衣角都無法撼動。
而那張威嚴的龍顏之上，驚愕、錯愕、荒謬等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為一片空白。
有幾位了？
還在排……排名？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索要天大好處的準備。
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讓人啼笑皆非，卻又無法反駁的理由。
龍紫月更是徹底呆住了。
她那張因羞憤而煞白的俏臉，此刻又湧上了一層奇異的緋紅。
軒轅小雨……九州神朝三公主，人王血脈。
花瑤……藥神穀穀主之女，九轉玲瓏體。
柳如煙……楓葉皇朝女帝，他的師姐。
這一個個名字，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響徹九州，光芒萬丈的存在。
她們的身份、背景、天賦，沒有一個比自己差。
原來……他不是看不上自己。
而是他身邊，早已是群芳璀璨，星月爭輝。
自己之前那份被拒絕的委屈和羞辱，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有些可笑。
一個能讓如此多天之驕女傾心的男人，他得是何等的優秀？
之前那點因為被拒絕而受損的驕傲，此刻竟悄然轉化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不甘？
好奇？
還是……一種莫名的好勝心？
她可是真龍一族的公主，體內流淌著最高貴的血脈，覺醒了萬年不遇的星辰龍脈！
憑什麼自己就要被比下去？
憑什麼自己就要因為一個「排名」而退縮？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間燒遍了她的心房。
她那雙清冷的星眸中，所有的委屈和悲憤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堅定。
在龍乾和陳長青都以為她會拂袖而去，或是掩面而泣時。
龍紫月忽然抬起了她那高傲的下巴，直視著主座上那個依舊一臉誠懇，似乎還在為如何安撫她而苦惱的男人。
她的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響徹整個寂靜的大殿。
「第四？」
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陳長青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如果算上公主殿下的話，確實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龍紫月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好。」
一個字，斬釘截鐵。
「第四就第四。」
龍紫月挺直了纖細的腰背，那份屬於龍族公主的驕傲與霸道，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這門婚事，我應了！」
「從今往後，我龍紫月，就是你的第四位未婚妻。」
「你，也別想再跑了。」
轟！
陳長青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陷入了空白。
他……他聽到了什麼？
應了？
第四就第四？
這劇本不對啊！
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擺明了是想讓對方知難而退，顧及顏面，主動放棄。
怎麼……怎麼還就賴上了？
他看著龍紫月那張寫滿了「我非嫁你不可」的倔強臉蛋，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操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而一旁的龍乾，在經歷了短暫的石化之後，臉上那僵硬的表情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無與倫比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爽朗大笑，整個龍宮偏殿都跟著嗡嗡作響。
「好！好！好啊！」
他連道三聲好，看向自己女兒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與自豪。
不愧是我龍乾的女兒！
有魄力！有眼光！
什麼第四第五，這重要嗎？
在他們龍族，強大的雄性擁有數十上百個伴侶都是常事！
對於陳長青這種萬古不出的妖孽來說，有幾個紅顏知己，那才叫正常！
若是只有一個，那反而說明他眼光有問題！
能被九州神朝、藥神谷、楓葉皇朝同時看上的男人，這價值，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出百倍！
這哪裡是委屈？
這分明是撿到了天大的便宜！
「好女婿！」
龍乾一步上前，熱情無比地拍了拍還處在懵圈狀態的陳長青的肩膀，那力道，拍得陳長青身下的寶座都震了一下。
「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生怕陳長青反悔，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直接拍板。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真龍一族的女婿！紫月的夫君！」
「哈哈哈，來來來，我們翁婿二人，當浮一大白！」
龍乾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桌上便出現了兩壇封存萬年的龍族佳釀，濃郁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陳長青看著眼前這父女倆，一個比一個豪邁，一個比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比如「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一下」。
可看著龍紫
月那副「你敢反悔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再看看龍乾那「你敢反悔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勢。
他明智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
事已至此，多一個……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債多了不愁。
想到這裡，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了龍乾遞過來的酒碗。
「岳父大人，請。」
龍乾聽到這聲「岳父大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舉起酒罈就跟陳長青碰了一下。
「哈哈哈，好女婿！爽快！」
一旁的龍紫月，看到陳長青最終還是認命了，那張一直緊繃著的俏臉，終於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臉頰上的紅暈，也從耳根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頸。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輕輕抿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那快要壓抑不住的心跳。
贏了。
雖然是第四，但她終究還是贏了。
至於軒轅小雨，花瑤，柳如煙……
來日方長，誰排第一，還不一定呢！
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從之前的劍拔弩張，變得熱絡無比。
龍乾越看自己這個新出爐的女婿，越是滿意。
無論是實力、背景，還是這份處變不驚的心性，都堪稱完美。
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規劃，如何舉辦一場震動整個東海的盛大婚禮，將真龍一族與蜀山聖地的聯盟，徹底昭告天下。
「好女婿，你看，這婚事既然已經定了，不如我們挑個良辰吉日，儘快把儀式辦了？」
龍乾喝得興起，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問道。
「我保證，一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羨慕你！」
陳長青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他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再由著對方的性子來了。
「岳父大人。」
他看著龍乾，神色恢復了平靜。
「婚事，我既然已經答應，自然不會反悔。」
「不過這婚禮，恐怕要往後推一推了。」
龍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哦？這是為何？」
龍紫月也投來了關切的視線。
陳長青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讓龍乾無法拒絕的理由。
「不久之後，便是九州正道十年一度的『十大聖地大比』。」
「此番大比，由我蜀山做東，事關重大。」
「身為蜀山第一聖子，我必須回去主持大局，全力備戰，實在無法分身。」
十大聖地大比！
龍乾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這可是整個九州修仙界最頂級的盛事，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一場皇朝更迭。
每一屆大比的排名，都將直接影響未來十年，各大聖地的資源分配和話語權。
陳長青作為蜀山如今的第一聖子，此戰的主力，確實責任重大。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無法反駁。
「原來如此。」
龍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有些遺憾，但他也知道孰輕孰重。
只要這門親事定了，名分有了，婚禮早辦晚辦，都只是形式問題。
「好！既然是聖地大事，那自然不能耽擱！」
龍乾一拍胸脯，豪氣干雲。
「你且放心回去備戰！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我真龍一族，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他已經徹底將自己代入到了「岳父」的角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