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可還順利?」
辰元狀似隨意地問道。
「尚可。」
陳長青點了點頭,將自己在東海龍宮定下婚約,以及順手宰了古龍族龍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饒是辰元心性沉穩,聽到自己這個徒弟竟然又拐回來一個真龍公主做未婚妻,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
加上軒轅神朝的三公主,藥神谷的少谷主,楓葉皇朝的女帝……
這小子,是打算把九州最頂級的幾個勢力的仙子,全都一網打盡嗎?
「幹得不錯。」
辰元最終也只能憋出這麼一句。
畢竟,聯姻這種事,對宗門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你那小師叔陸天,前些日子出關了,聽說了你的事跡,嚷嚷著要找你切磋,被我打發出去歷練了。」
辰元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陳長青聞言,也是一笑。
他對自己那位好戰的小師叔,印象還是頗為深刻的。
「師尊,聖地大比,何時開始?」
陳長青問起了正事。
「快了,就在一月之後。」
辰元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次大比,非同小可。不僅關乎我蜀山聖地的顏面,更與後續一樁天大的機緣有關。」
「據說,這次大比的最終勝者,將有機會進入傳說中的『仙路』。」
「仙路?」
陳長青眉頭微挑。
「不錯,那是一條自上古時代便已斷絕的道路,傳聞路的盡頭,便是真正的仙界。」
辰元說到這裡,眼中也閃過一絲嚮往。
「此事事關重大,具體情況,連我也知之不詳,只有你悟真師祖那樣的天君強者,才能接觸到核心的秘密。」
聽到這裡,陳長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頭,看向辰元,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師尊,我想見師祖。」
辰元聞言一愣。
「見你師祖做什麼?」
他有些不解。
「你悟真師祖正在閉死關,衝擊那傳說中的最後一步,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誰也不見。」
「整個蜀山,除了幾位太上長老,都無人可以去打擾他。」
衝擊最後一步?
陳長青心中一動。
悟真道人乃是天君級強者,他要衝擊的最後一步,自然便是那虛無縹緲,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劫仙之境!
一旦成功,便可超脫此界,成為真正的陸地神仙。
但這一步,何其艱難。
自上古以來,九州世界,已經有數十萬年,沒有出現過新的劫仙了。
無數天君強者,最終都倒在了這一關上,化為塵土。
「我知道師祖在閉關。」
陳長青看著辰元,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我之所以要見他,是因為……」
「我可以幫助師祖,踏入劫仙層次。」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創世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辰元的腦海之中。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手中剛剛端起的茶杯,無聲地滑落,「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宮殿中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道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陳長青,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幫助師祖,踏入劫仙層次?
辰元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是徹頭徹尾的荒謬!
一個渡劫後期的修士,說要去幫助一位天君強者,突破到劫仙之境?
這簡直比一個凡人說他能手摘星辰,還要來得離譜!
他甚至有些憤怒,以為是自己這個徒弟在外面闖蕩得久了,得了些機緣,便開始變得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可當他看到陳長青那雙平靜而又堅定的眼睛時,他心中的怒火,卻又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狂妄與自大。
只有絕對的自信。
是一種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般的從容與篤定。
辰元的心,亂了。
他活了數千年,身為蜀山掌教,見慣了風浪,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境。
但此刻,他的心境,卻被自己徒弟的一句話,攪得天翻地覆。
「長青……」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乾澀。
「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你知道從天君到劫仙,那一步,意味著什麼嗎?」
「那不是修為的提升,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道的升華!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倒在了那道門檻之前!你師祖為了這一步,準備了三千年!」
「此事,豈能兒戲!」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上了一絲嚴厲的呵斥。
陳長青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師尊,再次重複了一遍。
「師尊,我能。」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辰元看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因為他紊亂的氣息而變得凝滯起來。
他想斥責,想讓他收回這句話。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了解自己的這個徒弟。
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必然有他的道理和底氣。
難道……
難道他真的……
一個讓辰元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許久。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重新審視著自己的這位關門弟子。
「你……有幾成把握?」
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辰元自己都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陳長青聞言,卻是輕輕一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辰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成?
如果只有一成,那絕對不能去冒這個險!一旦失敗,打擾了師祖的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陳長「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整個人都石化在了當場。
「不是一成。」
陳長青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走到辰元的面前。
他直視著自己師尊那雙寫滿緊張與期待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又擲地有聲。
「是十成。」
「我若出手,師祖,必成劫仙。」
十成。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仿佛蘊含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狠狠砸在辰元的心頭。
他整個人都凝固了。
腦海中一片轟鳴,所有的思緒,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粉碎。
他死死地盯著陳長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雙經歷了千年風雨,早已看淡一切的眼眸,此刻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與駭然。
必成劫仙?
他是在開玩笑嗎?
不,他不是。
辰元看著自己徒弟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點狂妄,沒有半點戲謔,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坦然。
一種讓人不得不信的篤定。
辰元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仿佛要撞碎他的胸膛。
他活了數千年,身為蜀山掌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天君到劫仙,那一步意味著什麼。
那是天塹!
是一道橫亘在所有天君強者面前,無法逾越的鴻溝。
是生命本質的蛻變,是『道』的終極升華。
他的師尊悟真道人,為了這一步,枯坐禁地,準備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的積累,三千年的沉澱,也不過換來不到一成的渺茫希望。
而現在,他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徒弟,竟然說,他有十成把握?
荒謬!
這比一個凡人說自己能一步登天,還要荒謬一萬倍!
「長青……」
辰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仿佛喉嚨里塞滿了沙子。
「你……你可明白,劫仙二字,代表著什麼?」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此事,關乎你師祖的道途性命!一旦失敗,你師祖三千年的苦功將毀於一旦,甚至可能當場道消神隕!」
「這……這不是兒戲!」
辰元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然帶上了嚴厲的斥責。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平復自己那顆幾乎要炸開的心,也想讓自己的徒弟清醒過來。
然而,陳長青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辰元說完。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迎著自己師尊那複雜到極點的視線,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說的不是「十成」,也不是「必成」。
他說。
「師尊,我從不開玩笑。」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力量。
辰元所有的斥責,所有的話語,都在這一刻,被堵了回去。
他看著陳長青,胸膛劇烈地起伏,大殿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是啊。
他這個徒弟,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從金丹期越階斬殺紫府,到化神期正面硬撼渡劫。
從引來傳說中的十二彩天劫,到如今不過短短時日,便已踏入渡劫後期。
他創造的奇蹟,還少嗎?
他做的每一件事,在事前看來,哪一件不是天方夜譚?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
可最終,他都做到了。
一個讓辰元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或許……
或許他真的可以?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撲滅。
辰元眼中的嚴厲與斥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掙扎、以及一絲絲瘋狂的渴望。
一個宗門,若能多出一位劫仙……
那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意味著蜀山聖地,將真正地,凌駕於九州所有勢力之上,成為萬古不移的唯一主宰!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這位蜀山掌教,賭上一切!
「呼……」
辰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猶豫與不安,都一併吐出。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陳長青,而是望向大殿之外,蜀山聖地最深處的那座雲霧繚繞的禁忌山峰。
「好!」
許久,一個字從他的牙縫中擠了出來。
「我信你一次!」
辰元猛地回過身,眼中已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決絕。
「你若真能助你師祖功成,你便是我蜀山萬古以來,最大的功臣!」
「你若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後果,不言而喻。
陳長青神色依舊平靜。
「不會失敗。」
「好!」
辰元大喝一聲,不再有任何廢話。
他一步跨到陳長青面前,大手一揮,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瞬間包裹住兩人。
「跟我來!」
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了掌教大殿之中。
蜀山聖地,後山。
這裡並非尋常弟子能夠踏足之地,而是歷代掌教與太上長老的清修之所。
越是往深處,天地靈氣便越是濃郁,到最後,幾乎化作了實質的靈霧,隨風飄蕩。
空間一陣扭曲。
辰元與陳長青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一座孤峰之上。
這座山峰,是整個蜀山聖地的最高點,也是禁地中的禁地。
山峰通體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青灰色,上面沒有任何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
一股蒼茫、古老、威嚴的氣息,從山峰的每一個角落散發出來,仿佛這座山峰,自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於此。
在山峰的半山腰處,有一個巨大的山洞。
洞口被一扇高達百丈的巨大石門,死死地封住。
石門之上,篆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這裡,便是蜀山定海神針,天君強者悟真道人的閉關之地。
「此地名為『葬仙崖』,乃是我蜀山龍脈之所在。」
辰元站在峰頂,神情肅穆地介紹道。
「師祖他老人家,便是在這下方的洞府中閉關。」
陳長青沒有說話,他能感受到,整座山峰,都被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籠罩著。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陣法的範疇,更像是一種……規則。
一種不允許任何外力侵入的絕對規則。
「走吧。」
辰元深吸一口氣,帶著陳長青,向著那巨大的石門飛去。
然而,就在兩人距離石門尚有千丈之遙時。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前方,攔住了去路。
這是兩名身穿灰色麻衣的老者。
他們看起來平平無奇,臉上布滿了皺紋,身形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當他們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將辰元和陳長青牢牢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