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稍安勿躁。」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了一眼天字九號包廂,又看了一眼群情激奮的眾人,緩緩開口。
「按照萬妖拍賣會的規矩,任何一筆超過一千萬極品靈石的競價,我方都有權進行資金查驗。」
「此事,關乎我萬寶樓的聲譽,我等,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將目光投向了天字三號包廂的方向,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
「不過,在查驗之前,老夫想先徵詢一下天字三號包廂貴客的意見。」
「畢竟,閣下是我萬寶樓最尊貴的客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於天字三號包廂。
他們想看看,這個狂人,在面對整個萬寶樓和所有頂級勢力的壓力時,會作何反應。
是會惱羞成怒,還是會心虛退縮?
包廂內。
柳如煙的秀眉緊緊蹙起,她看向陳長青,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他們這是在逼你。」
陳長青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無妨。」
他甚至沒有親自開口的興趣,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枚紅色的競價光球上,隨意地敲擊了一下。
嗡!
會場中央的光幕,再一次亮起。
這一次,沒有數字。
只有一行由靈力構成的,冰冷而霸道的金色大字。
【驗資可以。】
【若我沒有,此物歸赤炎。】
【若我有,他,自斷一臂,跪下道歉。】
【敢,還是不敢?】
這幾行字一出,整個會場,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賭約,給震得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在回應質疑了。
這是在發起一場關乎尊嚴與性命的生死豪賭!
他竟然,要用妖仙寶藏的鑰匙,去賭赤炎少主的一條手臂,和一次下跪!
這是何等的瘋狂!
又是何等的自信!
天字九號包廂內,赤炎少主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身後的灰衣老者,臉色也是猛地一變。
「少主,不可!此人行事詭譎,深不可測,不可與他賭氣!」
然而,此刻的赤炎少主,早已被憤怒與羞辱沖昏了頭腦。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對方,已經把他的臉,踩在了地上。
如果他此刻退縮,那他赤炎,將徹底淪為整個妖族的笑柄!
「有何不敢!」
赤炎少主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天字三號包廂。
「我跟你賭!」
「萬寶樓,立刻去驗資!我今天,就要親眼看著他,是如何身敗名裂的!」
他已經徹底瘋狂了。
青袍長老深深地看了赤炎少主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對著天字三號包廂的方向,遙遙一拜。
「既然雙方同意,那老夫,便得罪了。」
說罷,他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下一刻,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天字三號包廂的門外。
他沒有直接闖入,而是恭敬地站在門外,輕輕叩響了房門。
「萬寶樓,青玄,奉命前來驗資,還望貴客行個方便。」
整個拍賣會場,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天字三號包廂的門,無聲地打開了。
萬寶樓的長老青玄,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肅穆地邁步而入。
作為萬寶樓的太上長老之一,渡劫境大圓滿的強者,他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親自處理過這類事務。
但今天,他必須來。
因為這場賭約,已經不僅僅關係到一筆交易,更關係到萬寶樓與妖皇殿的顏面。
包廂內,陳長青依舊靠在椅上,悠然品茶。
柳如煙站在一旁,神情清冷。
旺財則蹲在他的腳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青玄的目光在包廂內一掃而過,心中暗自凜然。
那個端坐的青年,氣息平平,仿佛一個凡人,但他卻能感覺到,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潛藏著足以令天地都為之變色的恐怖力量。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對著陳長青遙遙一拜。
「見過道友。」
「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陳長青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驗吧。」
那副隨意的姿態,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玄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神。
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幕,將決定這場風波的最終走向。
他沉聲開口:「道友,按照規矩,您需要向我展示,至少三千萬極品靈石的等價財物。」
陳長青聞言,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他沒有說話,只是隨意地,對著面前的空地,輕輕一揮手。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五枚閃爍著不同光澤的儲物戒指,憑空出現在了半空中,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青玄面前的桌案上。
做完這一切,陳長青便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青玄的眉頭,微微一皺。
五枚戒指?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要知道,三千萬極品靈石,其體積之龐大,絕非尋常的儲物戒指能夠裝下。
除非,是那種空間極大,品階極高的仙家戒指。
他壓下心中的思緒,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將自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下一刻。
青玄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探入戒指的神念,仿佛一滴水,落入了無垠的汪洋大海。
在他的感知中,那枚戒指里的空間,根本不是什麼儲物空間。
那是一片由靈石構成的世界!
一座座由極品靈石堆砌而成的巍峨山脈,連綿不絕,望不到盡頭。
一條條由上品靈石匯聚成的奔騰江河,在山脈之間川流不息。
天空中,甚至還飄浮著由中品靈石凝聚成的雲朵!
這……這是多少靈石?
一千萬?
兩千萬?
不!
根本無法計算!
青玄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他活了數千年,從未見過如此誇張,如此駭人聽聞的財富!
他猛地抽回神念,那隻握著戒指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包廂外的所有生靈,都通過各種秘法,死死地盯著包廂內的一舉一動。
當他們看到青玄長老那失態的模樣時,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怎麼回事?青玄長老這是什麼表情?」
「難道……難道是真的?」
天字九號包廂內,赤炎少主的心中,也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死死地盯著青玄,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包廂內。
青玄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顫抖著手,又拿起了第二枚戒指。
神念探入。
轟!
又是一片靈石的海洋!
與第一枚戒指不同,這枚戒指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天材地寶,萬年靈藥,神金仙鐵……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其總價值,甚至比第一枚戒指里的靈石山脈,還要高!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當青玄將五枚戒指全部查驗完畢後,他整個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就算是把整個中州的神朝國庫都搬空,也不及此地的一半……」
「這……這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包廂外的那些大能,卻聽得清清楚楚。
中州神朝!
那可是人族最強大的勢力,九州的共主!
這個人的財富,竟然比神朝國庫還要多?
這已經不是富可敵國了,這是富可敵整個九州!
「夠了嗎?」
陳長青那平淡的聲音,將失神的青玄拉回了現實。
「如果不夠,我這裡還有。」
說著,他似乎還想再掏出幾枚戒指。
「夠了!夠了!!」
青玄長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連連擺手,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前輩!道友!貴客!夠了!完全足夠了!」
他看向陳長青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恭敬,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敬畏與恐懼。
他不敢再讓陳長青掏下去了。
他怕自己的道心,會因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衝擊,而當場崩潰。
他對著陳長青,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拜的不是修為,不是身份。
拜的,是那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顛覆的,無法想像的財富。
「是在下有眼無珠,冒犯了貴客,還望貴客恕罪!」
說罷,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包廂。
當青玄長老那張失魂落魄的臉,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驚天豪賭,已經有了結果。
高台上的魅姬,緊張地迎了上去。
「長老,結果……」
青玄沒有理會她,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向天字九號包廂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會場,宣布了那個最終的審判結果。
「天字三號包廂,貴客的財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最終,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深……不……可……測!」
轟!
整個會場,徹底沸騰!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個結果被萬寶樓的太上長老親口證實,那種衝擊力,依舊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是真的!
那個人,真的擁有著足以買下整個拍賣會的恐怖財富!
赤炎少主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晃,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不僅輸掉了妖仙寶藏的鑰匙,更輸掉了自己的手臂,和妖皇殿的尊嚴。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後退兩步,一屁股癱坐在地,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信。
就在這時,青玄長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像是一柄最後的重錘,徹底擊碎了赤炎少主所有的幻想。
「另外,那位貴客,托老夫轉告赤炎少主一句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想知道,這位神秘的狂人,在贏得了這場豪賭之後,會對他的手下敗將,說些什麼。
青玄長老看著面如死灰的赤炎少主,一字一頓地,將那句話,傳遍了整個會場。
「他說,他不喜歡別人欠他東西。」
「現在,請你,履行賭約。」
青玄長老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萬妖城所有生靈的心頭。
他說,他不喜歡別人欠他東西。
現在,請你,履行賭約。
何等平靜的語氣,卻蘊含著何等霸道的意志。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的視線,無論是幸災樂禍,是驚駭,是憐憫,還是漠然,此刻都匯聚於一處——天字九號包廂。
匯聚在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癱坐在地的身影之上。
赤炎少主。
妖皇殿第三殿的繼承人。
他輸了。
輸掉了鑰匙,輸掉了一條手臂,輸掉了妖皇殿的尊嚴。
「不……不……」
赤炎少主失神地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更無法接受這份賭約帶來的後果。
自斷一臂,跪下道歉。
這八個字,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若照做,他將成為整個妖族的笑柄,妖皇殿的恥辱。
他若不從,那個神秘而恐怖的男人,會放過他嗎?
萬寶樓,會坐視不理嗎?
天字一號包廂內,龍行長老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看著赤炎少主的慘狀,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連妖皇殿的少主都被逼到如此境地,那個三號包廂里的傢伙,行事當真肆無忌憚到了極點。
天字七號包廂,天狐女王輕輕嘆息,沒有言語。
這場鬧劇,該收場了。
天字九號包廂內,那名灰衣老者看著失魂落魄的赤炎少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決然。
他緩步上前,壓低了聲音。
「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一條手臂而已,對我等妖族而言,瞬息便可重生。」
「尊嚴,是靠實力拿回來的,不是靠一時的意氣。」
老者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赤炎少主的腦海中炸響。
他那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絲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