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一路向下。
長明燈的火光在陰風中搖曳，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四周的佛音越來越密集。
誦經聲中夾雜著的哭泣聲，也越發刺耳。
柳如煙走在陳長青身側，體內皇道龍氣自動運轉，抵禦著那些無孔不入的魔音。
慧明老和尚臉色凝重，手中不斷撥動佛珠，口中默念清心咒。
如戒走在最前面。
他背後的伏虎羅漢紋身還在散發微光，將靠近的陰冷氣息盡數驅散。
陳長青走得最輕鬆。
無敵劍域收攏在周身三尺。
那些誦經聲和哭聲剛一靠近，就被凌厲的劍意絞得粉碎。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石階兩側的岩壁。
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經文，但許多地方已經被暗紅色的污漬覆蓋。
那是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跡。
「這地方，可不像什麼佛門聖地。」
陳長青隨口評價。
慧明嘆了口氣。
「天音寺立派數萬年，許多隱秘連歷代主持都未必知曉全貌。」
「老主持只說後山有祖師留下的底蘊，卻從未提過這裡的兇險。」
一炷香後。
石階終於走到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眾人眼前。
溶洞的穹頂鑲嵌著散發柔和光芒的晶石，將整個空間照亮。
眾人停下腳步，目光齊齊望向溶洞中央。
那裡，盤坐著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佛像。
佛像通體由暗金色的岩石雕刻而成，面容慈悲，雙手結印。
但詭異的是。
佛像的半邊身子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
裂紋中不斷有黑色的魔氣溢出。
而那些誦經聲和哭聲，正是從這佛像體內傳出來的。
在佛像結印的雙手中央。
懸浮著一截晶瑩剔透的指骨。
指骨不過寸許長，卻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金色佛光。
佛光如水波般蕩漾，死死壓制著佛像體內溢出的魔氣。
「天音佛骨。」
慧明老和尚聲音發顫，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地。
如戒也看直了眼。
那截指骨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體內的伏虎羅漢傳承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陳長青盯著那截指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踏天戒在發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指骨中蘊含的力量，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件仙器。
天雷劍、昊天錘在這截指骨面前，都顯得暗淡無光。
這絕對不是真君級別能留下的東西。
至少是天君。
甚至，是傳說中的劫仙。
「和尚。」
陳長青轉頭看向如戒。
「看來你們天音寺，祖上闊過啊。」
如戒咽了口唾沫。
「貧僧也是第一次知道，家裡還藏著這種好東西。」
「難怪大雷音寺那幫禿驢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陳長青揚了下下巴。
「去吧，把它收了。」
如戒愣住。
他指了指自己。
「我去？」
陳長青點頭。
「不然呢？我去？」
「這是你們天音寺的祖傳寶貝，我一個蜀山的人拿了算怎麼回事。」
「我陳長青從不搶朋友的東西。」
如戒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剛才誰把大雷音寺的鎮魔缽揣兜里了？」
陳長青面不改色。
「那叫戰利品。」
「別廢話，趕緊拿，拿完回去喝酒。」
如戒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佛像前，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天音寺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如戒，叩見祖師。」
「今日宗門有難，借祖師佛骨一用。」
說完。
如戒腳下一踏，身形拔地而起。
他來到佛像雙手中央，伸手抓向那截懸浮的指骨。
指骨上的佛光並沒有排斥他。
反而順著他的手臂，緩緩融入他的體內。
如戒握住指骨。
輕輕一拔。
轟！
佛骨脫離原位的瞬間。
整個地下溶洞劇烈晃動起來。
穹頂的晶石紛紛墜落，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佛像雙手中央那個原本放置佛骨的凹槽里，噴湧出濃郁如墨的魔氣。
「怎麼回事？」
如戒拿著佛骨，直接從半空躍下，退到陳長青身邊。
陳長青沒有說話。
他反手握住天雷劍，將柳如煙擋在身後。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在溶洞內迴蕩。
那尊百丈高的巨大佛像，表面的黑色裂紋迅速蔓延。
金色的岩石一塊塊剝落。
原本慈悲的佛面，此刻扭曲成一個猙獰的笑臉。
緊接著。
一道恐怖的氣息從佛像下方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剛一出現，便化作實質的威壓，將溶洞內的空氣徹底抽乾。
慧明老和尚被這股威壓掃中，直接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柳如煙立刻運轉皇道龍氣，化作一條金龍虛影，將慧明接住。
「哈哈哈哈！」
一陣狂妄至極的大笑聲從佛像底部的裂縫中傳出。
笑聲中夾雜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天音禿驢！」
「想不到吧！」
「我空無還沒有死！」
砰！
佛像的底座徹底炸開。
漫天碎石中。
一道枯瘦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破爛袈裟的僧人。
他骨瘦如柴，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雙眼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
在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由人類頭骨打磨而成的念珠。
無邊的魔氣與殘存的佛光在他周身交織。
形成了一幅佛魔同體的詭異畫面。
慧明老和尚靠在石壁上，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渾身抖得像篩糠。
「空無……」
「怎麼可能！」
「你不是早就死在三萬年前了嗎！」
空無停下腳步。
他扭過頭，漆黑的眼眸盯住慧明。
「你認識吾？」
慧明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祖師手札記載……」
「空無，天音寺創派祖師大弟子。」
「天資絕頂，佛法無邊，被視為天音寺第二代主持的不二人選。」
「可你卻執迷於力量，墮入魔道，為了修煉魔功，屠戮了北境十三座城池，殺生百萬！」
「最終被祖師以自身佛骨為陣眼，永鎮後山！」
空無聽完，仰頭狂笑。